第386章 归京喧嚣(2/2)
朱槿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满脸无奈:早知道返程这么憋屈,当初就该多拖几日,把北平剩下的景致都看遍。身旁的王敏敏察觉到他的不悦,递过一块刚买的芝麻糕:“公子。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
朱槿接过芝麻糕,咬了一大口,没好气地嘟囔:“没什么,就是嫌这车队太碍事,憋得慌。还是咱们之前独自游玩好,无拘无束,多自在。”徐琳雅在旁掩嘴轻笑,指尖轻点他的衣袖,满是打趣。
号角声起,车队缓缓开动,朝着应天府的方向稳步前行。朱标坐在金辂中,依旧手持奏折批阅,神情专注;而朱槿则在马车上,一边嚼着芝麻糕,一边盘算着回应天后的游玩计划,兄弟二人虽同处一支车队,奔赴同一方向,心境却截然不同,一为政务操劳,一为自在随心。
东宫车队沿官方御道缓缓南下,路面情形驳杂不一——大明斥巨资修建的水泥驰道虽未全线贯通,却已铺就大半,平整的路面让仪仗行进稳如平地,偶有未完工路段,便需绕行夯实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难免颠簸晃动。即便如此,朱标一行仍严格恪守《大明舆服志》《皇明典礼志》,无半分急行之意,全程以“彰显储君威仪、保证出行安全、符合礼制规范”为根本,行程节奏被两大铁律牢牢框定。
日行里程绝不敢逾矩,太子仪仗绵延数里,车马、扈从、甲士数百人簇拥前行,仅能沿御道与通京大道行进,每日行至三十至四十里便鸣金歇脚,约合今十八至二十四公里。这般规制,既为避免仪仗散乱失了体面,也为保障随行百官、内侍歇息,尽显储君从容理政的身份气度。
行宿更是半点不马虎,每日日落前必抵达预设的官方驿馆或府衙行馆,绝不在荒郊野外扎营;入馆后朱标需按礼制重整衣冠,处理东宫属官呈递的沿途政务简报,次日辰时(早七至九点)才准时启程,若遇风雨侵扰仪仗,便干脆停驻一日,绝不冒进。这般走走停停,即便有大半水泥驰道加持,从北平至应天也足足耗费了二十日光阴。
待车队抵达应天府外郭城正阳门外三里处,早已是旌旗蔽日、鼓乐相闻。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御道两侧,左丞相李善长身着紫袍玉带,面色庄重,尽显首辅气度;右丞相刘基则一身青色朝服,眉眼间少了往日的疏离清寂,多了几分朝堂重臣的沉稳干练——自朱槿立下北疆大捷的不世奇功,刘基借势向朱元璋百分百投诚,尽数呈上安抚漠北、稳固边境的谋划之策,辅佐朝廷稳住北疆局势,朱元璋龙颜大悦,遂下旨擢升其为右丞相,与李善长分掌朝堂,一时风光无两。
二人身后,京卫甲士戈戟如林,东宫属官肃立待命,香案与礼乐台陈设齐备,祭品、礼器一一俱全,一派皇家迎驾的鼎盛威仪。《太子归朝乐》骤然奏响,声浪震彻郊野,百官齐齐躬身行迎驾大礼,齐声高呼“太子千岁千千岁”,声响撼天动地。朱标在金辂中微微颔首,命内侍传语“诸卿平身,有劳久候”,语气沉稳平和,尽显储君风范。
只是这场声势浩大的迎驾仪式,明面上是迎接太子北巡归京,暗地里的重心却落在了随行的朱槿身上。朱槿在草原大败北元的英功伟绩,本就已传遍朝野,待北元使团抵达应天府后,朝廷更是刻意广泛宣扬,街头巷尾人人称颂,连寻常百姓都知晓这位少年皇子凭一己之力震慑漠北,是大明的“少年战神”。而北元使团的到来,本身就是一记最有力的佐证——这代表着经大明数轮北伐与朱槿的致命一击,北元已彻底丧失与大明对等抗衡的实力,只能俯首求和,再也无力觊觎中原。
早在归京途中,朱槿便已收到蒋瓛快马传来的密报,将应天的动向知晓得一清二楚。北元使团在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的授意下,抵达应天后便与大明礼部官员展开了看似“友好”实则完全不对等的协商,最终迫于大明的兵威与国力,乖乖俯首称臣:北元可汗谨献降表、盟书,白纸黑字写明愿奉大明为正统,世代称臣纳贡,永为藩属,绝不再越境南侵。
朱元璋为彰显大明天朝气度,也下旨备下厚赏作为回礼:锦缎两百匹、上等粮食两千石、农用耕具千余件,另赐漠北部族布匹、茶叶若干。这份回礼既显宗主国的富庶宽厚,也借耕具、粮食等物资拉拢漠北民心,同时朝廷与北元划定边境线,开放有限互市,以“恩威并施”之策巩固和议成果,彻底稳住北疆局势。
是以见着眼前这场规格拉满的迎接仪式,朱槿心中毫无波澜,早有预料。他身着亮眼的军功朝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身旁马车内,王敏敏、徐琳雅、沈珍珠与常婉静端坐其间,神色间带着几分对京城的好奇与拘谨。只是朱槿向来厌烦这般冗长繁琐的礼制,耳边的鼓乐声、百官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只觉得脑壳发沉,浑身不自在,连周身的军功朝服都成了束缚。
趁百官注意力皆集中在太子金辂上,无人过多留意自己,朱槿悄悄给蒋瓛递了个眼色。蒋瓛心领神会,立刻率几名精锐亲卫护在马车旁,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朱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低声对车内四女道:“这礼制没个一时半刻完不了,咱们先溜回府,省得在这受拘束。”
四女本就对这般肃穆威严的场面有些拘谨,闻言纷纷点头。朱槿不再多言,俯身扶着几人依次下车,悄悄绕开仪仗队伍的边缘,从侧路翻身上马,带着亲卫与马车,趁着人群喧闹、鼓乐声震天,快马加鞭朝着城内而去,只留下身后依旧喧嚣的迎驾队伍,与端坐金辂中从容受礼的太子朱标,构成一幅一繁一简、一拘一放的鲜明画面。
待朱标车队缓缓驶入正阳门,百官簇拥随行,才有人发觉那位少年战神已然不见踪影,却无一人敢多言——谁都知晓二殿下性子散漫,最厌礼制束缚,何况他刚立下不世奇功,上位对其宠爱有加,这般小小的“逾矩”,自然无人追究,反倒成了众人心中默认的“二殿下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