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起辇谷(2/2)
萨满放下手中的念珠,目光紧紧锁在朱槿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神秘:“你不是忽勒。皮囊可以伪装,胎记与伤痕可以模仿,但灵魂骗不了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忽勒的灵魂浑浊卑劣,满是杀戮与贪婪的浊气,隔着三尺远都能感受到那份令人作呕的肮脏。而你的灵魂……清亮如星辰,带着上天俯瞰尘世的疏离与威严,如同草原上的雄鹰,绝非这草原上的凡俗之辈所能拥有。说吧,你是谁?为何要易容混入我乞颜部?”
朱槿瞳孔微缩,心中暗叹萨满的洞察力果然非同一般。既然已被识破,再伪装下去也毫无意义。
他缓缓直起身,原本佝偻的身形瞬间挺拔如松。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膏泥,又扯掉脖颈处的胎记染料,露出原本俊朗锐利的模样。阳光透过毡帐的缝隙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锐利,声音也变得洪亮而坚定:“萨满大人好眼力。在下大明朱槿。”
萨满对此并不意外,只是轻轻颔首,仿佛早已料到一般。他重新拿起念珠,指尖缓缓转动,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冒死易容混入我乞颜部,所求何事?”
“为成吉思汗的墓穴。”朱槿直言不讳,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隐瞒,“我横扫草原诸部,翻阅无数古籍传说,最终锁定,唯有乞颜部掌握着能定位墓穴的线索。我无意争夺墓中财宝,只求找到墓穴所在。”
萨满听到“成吉思汗墓穴”五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平静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充满了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骨刀上,骨刀的刀柄用兽骨制成,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他一字一句道:“成吉思汗陵是黄金家族的圣地,是草原的根脉,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守护之物,绝不容外人窥探。”
朱槿见状,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缓缓后退半步,姿态放低了几分,语气诚恳:“萨满大人不必动怒,我并非来掠夺,也非来亵渎。”
他目光坚定,带着对强者的敬畏,“在我心中,成吉思汗是这个时代的巅峰战力,他的军事谋略、一统草原的气魄,值得任何人敬畏。我找他的墓穴,只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位雄主最终魂归何处。”
可萨满根本不买账,握着骨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浑浊的眼中满是坚定与警惕:“休要多言!老夫知晓你的本事,能横扫草原诸部,覆灭蔑儿乞部,绝非寻常之辈。但成吉思汗陵的秘密,是乞颜部世代用性命守护的誓言,从成吉思汗下葬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祖先就立下了血誓,用生命守护秘密,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朱槿眉头微蹙,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大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本想以礼相待,和平解决此事,何必非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以礼相待?”萨满突然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与愤怒,“你易容混入我乞颜部,欺骗我族族人,本身就是不怀好意!真当我乞颜部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你若识相,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乞颜部勇士将你碎尸万段,让你葬身在这斡难河畔!”
谈判彻底破裂。朱槿眼中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如同寒冬的寒冰。他知道,对付这样坚守誓言的人,道理是讲不通的。而萨满见状,也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朝着毡帐门口高声呼喊:“来人!有刺客潜入,拿下他!”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萨满特有的穿透力,在毡帐内回荡。然而,话音落下,帐外却毫无动静。预想中勇士们破门而入、将朱槿团团围住的场景,连半点影子都没有。萨满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加大音量喊了一遍:“来人!拿下刺客!”
帐外依旧死寂,只有热风卷起沙尘拍打毡帘的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牛羊叫声。这诡异的寂静,让萨满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用喊了。”朱槿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漠,像冰锥一样刺入人心,“从你让所有人退下的那一刻起,整个萨满营地外围,就已经被我的标翊卫控制了。你的人,要么已经被制服,要么根本不敢靠近这里。”
萨满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槿,眼中满是震惊与惶恐:“你……你早就布好了后手?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谈判?”
“对付乞颜部这样的大部族,我自然不会毫无准备。”朱槿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萨满的心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本想给你体面,让你主动交出线索,是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好言相劝无用,那便只能用我的方式来了。”
他抬手掀开毡帘一角,外面的景象让萨满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几名标翊卫身着玄色劲装,手持弩箭,箭头对准毡帐门口,眼神冷漠得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正死死地盯着这里。而不远处,几名乞颜部的勇士被反绑着跪在地上,嘴被布条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
“看到了?”朱槿放下毡帘,目光重新落在萨满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的耐心有限。从现在开始,每炷香的时间,我就杀一个你的族人。你什么时候愿意说出成吉思汗墓穴的秘密,我就什么时候停手。”
萨满气得浑身发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却强压着怒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快速念诵起晦涩难懂的萨满咒文。那咒文低沉晦涩,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仿佛在召唤什么神秘力量,在寂静的毡帐内回荡,让人听了心生寒意。
“你想诅咒我?”朱槿嗤笑一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对于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他向来不屑一顾。他对着帐外冷喝一声,声音洪亮:“带一个人进来。”
很快,一名标翊卫押着一个年轻的乞颜部牧民走了进来。那牧民约莫二十多岁,身材瘦弱,脸上还带着稚气,被标翊卫推搡着,踉跄着摔倒在地。他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嘴里不停哀求着:“饶命……求求你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
萨满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眼,看到那名年轻牧民,眼中满是悲愤与愤怒,对着朱槿怒斥道:“朱槿!你敢!他只是个普通的牧民,与此事无关!有什么冲我来!”
“有什么不敢的?”朱槿抽出腰间的弯刀,刀光一闪,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牧民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贴着牧民的皮肤,让他瞬间停止了哀求,浑身僵硬,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朱槿看着萨满,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老头子,给你好脸你不要。这封建迷信的东西,吓不到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说不说成吉思汗墓穴的秘密?”
萨满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继续念诵咒文,只是语速更快,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愤与决绝,却始终不肯松口。他知道,自己一旦松口,就会成为黄金家族的罪人,辜负祖先的血誓,更对不起长生天的托付。
朱槿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也溅到了朱槿的脸上。那名年轻牧民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圆睁着,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帐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压抑,仿佛凝固了一般。
“第一个。”朱槿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蝼蚁,“外面还有三十七个你的族人。我数了数,够杀到日落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萨满看着地上的尸体,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中充满了血丝,像一头愤怒的困兽。他停止了咒文,死死地盯着朱槿,一字一句道:“你就算杀光所有族人,我也绝不会说!长生天会见证你的残暴,你终将遭到报应!你的灵魂会被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朱槿皱了皱眉,心中泛起一丝不耐。他本以为用族人的性命总能逼迫萨满松口,却没想到这位老人对誓言的坚守,竟到了如此地步。他又对着帐外冷喝一声:“再带一个人进来。”
又一名乞颜部族人被押了进来,这是一位中年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妇女看到地上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孩子不停地发抖,孩子也被吓得哇哇大哭。
“朱槿!你这个魔鬼!”萨满看到妇女和孩子,再也忍不住,对着朱槿怒吼道,“你要杀就杀我,不要伤害无辜的妇孺!”
“只要你说出秘密,我就不会再杀人。”朱槿的语气依旧平淡,刀锋转向妇女的脖颈,“给你三息时间考虑。三……二……”
萨满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知道,自己不能屈服,可看着无辜的族人因为自己而丧命,他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最终,他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开口。
“一。”朱槿的话音落下,手腕再次用力。又是一声“噗嗤”,鲜血再次溅出。妇女和孩子倒在了地上,哭声戛然而止。
朱槿又接连下令杀了两人,帐内的尸体已经堆了四具,鲜血染红了地面,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檀香与草药的气息,令人作呕。萨满看着地上的尸体,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却始终牙关紧闭,连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直到这时,朱槿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草原部落对信仰与誓言的执着。
对萨满而言,守护成吉思汗陵的秘密,早已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族人的性命。这样的人,靠杀戮是永远无法征服的。可看着帐内四具冰冷的尸体,听着外面族人压抑的呜咽,朱槿心中的不耐渐渐被怒火取代——既然这老东西视族人的性命如草芥,执意要为一个死去的人陪葬,那他便成全他。
他收起弯刀,用腰间的布巾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迹,又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脸上的无奈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眼神里没有了丝毫波澜,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知道,今天想要从萨满口中得到秘密已无可能,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就此罢休,更不代表乞颜部能凭借这份顽固逃过惩罚。
“罢了。”朱槿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寒意,“你既愿为成吉思汗守墓,那你的族人,便陪你一同为他殉葬吧。”
他收起弯刀,用腰间的布巾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迹,又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知道,今天想要从萨满口中得到秘密,是不可能了。
萨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显然没料到朱槿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你敢!乞颜部是黄金家族的后裔,你若敢动我族族人,长生天绝不会放过你!整个草原都会向你复仇!”
“长生天?”朱槿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在我眼中,所谓长生天,不过是你们自欺欺人的幌子。至于草原各部的复仇?呵呵/。”
他不再理会萨满歇斯底里的怒吼,转身朝着毡帐门口走去。路过地上的尸体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些只是无关紧要的障碍物。走到门口,他掀开毡帘,对着帐外的标翊卫冷然下令:“传令下去,全面清剿乞颜部,不留活口。”
“是!”标翊卫齐声应和,声音洪亮而整齐,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他们早已习惯了朱槿的杀伐果断,接到命令后,立刻转身朝着营地各处奔去,手中的弩箭与弯刀瞬间出鞘,冰冷的杀气席卷了整个乞颜部营地。
原本被束缚的乞颜部族人见状,顿时陷入了绝望的恐慌,有人试图逃跑,有人跪地求饶,还有人拿起身边的武器想要反抗,却都被训练有素的标翊卫一一斩杀。弩箭破空的呼啸声、弯刀入肉的噗嗤声、族人绝望的哭喊声、骏马受惊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草原的宁静,汇成了一曲死亡的悲歌。
毡帐内,萨满听到外面的惨呼声,状若疯癫地朝着朱槿扑去,想要阻止他的暴行:“魔鬼!你这个魔鬼!我跟你拼了!”
朱槿侧身躲过他的扑击,反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萨满重重地摔在火塘边,额头磕在青石上,渗出鲜血。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朱槿用弯刀架住了脖颈。
“看着吧。”朱槿的声音冰冷刺骨,“这就是你执意顽固的代价。你的族人,你的部落,都会因你守护的秘密而覆灭。”
萨满抬起头,透过毡帐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火光冲天,能看到族人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碧绿的草原。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合着额头的鲜血,狼狈不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嘶哑的呜咽声。
朱槿没有再看他一眼,手腕用力,刀锋划过萨满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火塘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萨满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眼睛圆睁着,仿佛还在看着他用生命守护的部落走向覆灭。
清剿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名乞颜部族人倒下时,夕阳已经西斜,将草原染成了一片血色。原本强盛富庶的乞颜部营地,此刻只剩下遍地的尸体与燃烧的毡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焦糊味,令人作呕。
标翊卫整齐地站在朱槿身后,躬身禀报:“二爷,乞颜部已尽数覆灭,无一生还。”
朱槿点了点头,独自站在草原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望着不儿罕山的方向,眼神深邃。虽然没能从萨满口中得到墓穴的秘密,但覆灭了乞颜部,至少消除了一个潜在的威胁。至于成吉思汗的墓穴,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