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血契破幻魂归无名(2/2)
李豫的靴底碾过湿滑的苔藓时,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不是物理上的沉,是那种裹着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的滞涩,像背着浸了水的棉絮在走,每一步都要拖着无形的锁链。他侧头看身侧的沈心烛,她正抬手将额前被雾气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刚触到耳垂,就猛地缩回——耳垂冻得发红,像沾了血的玛瑙。
“不对劲。”沈心烛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破了雾气的沉寂,“你看那边的石楠。”
李豫顺着她指尖望去。三十步外,一丛半人高的石楠挤在崖壁缝隙里,墨绿色的叶子在雾气中泛着幽光。这在幻境深处不算稀奇,诡异植物随处可见。他正要开口,沈心烛已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叶片:“我们刚才进来时,这片石楠是七片复叶,每片小叶十三齿。”
李豫皱眉:“你连复叶齿数都记得?”
“幼时跟师父学认药草,这些是基本功。”沈心烛指尖点在一片叶子边缘,那里本该是锯齿般的尖齿,此刻却圆钝得像被人用指腹反复摩挲过,“现在是六片复叶,小叶十二齿。而且你看叶脉——”她翻过叶片,背面的叶脉本该是浅绿,此刻却浮着一丝极淡的灰黑色纹路,细看去像干涸的血迹,“刚才绝对没有这个。”
李豫的目光沉了下去。他们进入“镜渊幻境”已逾三日,从外围的光怪陆离到如今的浓雾弥漫,环境确实在变,但从未有过如此细微却精准的“篡改”。通常幻境的扭曲是宏观的——山川移位,昼夜颠倒,可这种针对一片叶子的、毫米级的改动,更像是……有人在拿着刻刀,一点点修正“错误”。
“是空间扰动?”李豫蹲下身,指尖悬在叶片上方半寸,没敢触碰。一丝微弱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不是植物的凉,是那种带着黏性的、像贴了块湿冷蛇皮的触感。他猛地收回手,指尖已覆上一层极薄的白霜,霜花不是寻常的六角形,竟是缠缠绕绕的茧状,细看去像无数根极细的丝线交织而成。
“不是扰动。”沈心烛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动作却骤然顿住——她刚才明明站在石楠丛前,裙摆离地面还有半尺,怎么会沾到草屑?她低头看向脚下,地面是光秃秃的岩石,别说草,连苔藓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沈心烛缓缓抬手,将那片沾着草屑的裙摆凑到鼻尖,一股极淡的气味飘了过来——混合着腐叶的霉味和铁锈的腥气,是阴茧残片的味道。他们在幻境外围清理过被阴茧能量侵蚀的“影兽”,当时影兽死后留下的残屑,就是这个味道。
“它在跟着我们。”沈心烛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扫过四周白茫茫的雾气,“不是活物,是……某种‘规则’。”
李豫没说话,转身看向来时的路。雾气比刚才更浓了,来时的脚印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清楚记得,这条路的尽头本该是一道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可现在,石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竟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青灰色鹅卵石圆润光滑,看着竟有几分眼熟。
“我们走过这里吗?”沈心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盯着溪底的鹅卵石,心跳莫名加速——那是她十五岁那年失足掉下去的溪谷,当时为了捞溪底的“月心石”,腿被尖石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鹅卵石的触感她到现在都记得。
李豫没回答,径直走向溪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凉得刺骨,他低头看向水面,自己的倒影清晰可见——但不对。
倒影里的他,右手握着的不是水,而是一把泛着黑气的匕首,匕首尖端正抵着自己的咽喉,黑气像活物般缠在刃上,倒影里的“李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比冰还冷。
“小心!”沈心烛猛地拽了他一把。
李豫回过神,手里的水“哗啦”洒在地上,水面恢复平静,倒影里的他也变回了原样,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不属于他的杀意。他站起身,后背的冷汗浸透了中衣,贴在皮肤上像层冰甲:“是记忆。这溪水……是你十五岁那年失足掉下去的那条,对吧?”
沈心烛点头,指尖攥得发白:“它在用我们的记忆做饵。”
雾气更浓了,连溪边的鹅卵石都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扭曲成另一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