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镜印玄机幻夜迷踪(1/1)
嗤——清洁剂在积尘的镜面上划出半道弧线,蛛网般密布的手印立刻从灰翳下显形,层层叠叠如鬼魅爪痕。而在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印记中央,一枚五指细长的掌印赫然在目,小指处那道月牙形疤痕——分明是沈心烛今早才用创可贴处理过的伤口,可她发誓从未触碰过这面古董穿衣镜。
不是我们被困住了。李豫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指着镜中那枚突兀的掌印,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滚动了两下,是整个夜市......根本就是个不存在的海市蜃楼。
话音未落,镜中的倒影突然活了。就在两人死死盯着掌印的瞬间,镜里的与沈心烛竟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中没有丝毫眼白,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漆黑。镜外的两人如遭石化,眼睁睁看着镜中人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无名指与小指蜷曲,正是他们在糖画摊前约定的暗号。
它在模仿我们!沈心烛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指节因用力掐着掌心而泛白,这幻境不仅复制空间,还能读取记忆——我刚才哼的《月光光》,你提过的桂花糕......她突然想起夜市入口处那个鬓角簪着桂花的老婆婆,递来的糖糕甜得发腻,此刻回想竟带着腐肉的腥气。
镜面突然渗出沥青般的粘稠液体,顺着雕花镜框缓缓垂落。镜中人的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如锯齿的尖牙。李豫瞳孔骤缩——镜中沈心烛的手腕上,赫然戴着那枚本该留在古董柜台上的螭龙玉佩!
必须找到阵眼!他猛地后退撞翻铁皮货架,罐头与玻璃瓶劈里啪啦砸了一地,领域必有核心,毁了它才能破循环!
沈心烛抓起背包时,指尖触到玉佩的刹那突然低呼出声。那玉料竟烫得像块烙铁,红绳如活蛇般缠上她的手腕,勒出的血痕里渗出细密的血珠。李豫挥刀割断红绳的瞬间,整座仓库开始剧烈震颤,头顶瓦片簌簌碎裂,墙壁裂缝里涌出的黑色触须在阴影中疯狂扭动。穿衣镜里的人影已扭曲成两个蠕动的黑影,正用头颅撞着镜面,发出沉闷如鼓的咚咚声。
入口牌坊!沈心烛突然抓住李豫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小臂,左侧柱子刻着甲乙丙丁,那个字是倒着刻的!当时我以为是工匠失误......
倒丁为阴!李豫脑中灵光乍现,《奇门遁甲》的残篇在记忆里翻涌,那是生门方位!
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两人在失重坠落的瞬间紧紧扣住对方的手指。下落中,李豫看见穿衣镜炸裂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里都爬出披头散发的黑影,穿着夜市摊主的服饰,面孔模糊却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挂着回春堂牌匾的药铺,正诡异地悬浮在黑暗里。
后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时,雨丝恰好停了。城隍庙街口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糖糕的甜香混着劣质胭脂味直冲鼻腔。李豫撑起身子,发现自己坐在熟悉的石阶上,对面朱漆牌坊上回春巷三个金字在阳光下刺眼得很。腕上的表针指向4点28分,与他们初入夜市时分秒不差。
你看!沈心烛的指尖冰得像块玉,她指向斜对面的糖糕摊——白发老婆婆正将半块糖糕递给穿红袄的小女孩,那孩子伸出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的位置空落落的,像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这次我走前面。李豫站起身,折叠刀滑入掌心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阳光在他脸上投下的影子却在地面缓缓蠕动,像条挣脱束缚的毒蛇。他看向沈心烛,发现她墨色瞳孔里竟映着整个旋转的夜市,流光溢彩间藏着无数张扭曲的脸。
记住阵眼特征:朱漆柱,倒丁刻,红绳缠绕。沈心烛整理背包带的动作稳得可怕,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还有,无论看到谁,听到什么,绝对不能吃任何东西。
他们并肩走向牌坊,脚步重得像灌了铅。擦肩而过的人群里,李豫看见奶奶提着竹篮站在桂花树下,鬓角的银丝在风里颤动,正是他记忆中七十岁的模样;沈心烛的耳畔响起母亲的呼唤,那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让她几乎要回头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但他们只是用力攥紧对方的手,指甲深深嵌进彼此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穿过牌坊的刹那,世界突然按下静音键。阳光变成了蒙着尸布的青灰色,所有摊主和游客都凝固在原地,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眼角却淌下粘稠的黑泪。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街道,此刻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像在敲响丧钟。
李豫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那团黑影正脱离身体的控制,化作无数细蛇朝药铺方向蠕动。沈心烛靴筒里的桃木匕首突然发烫,拔出来的瞬间,刀刃嗡鸣着震落细密的血珠。
开始了。她轻声说。
前方的街道开始像水波般扭曲,糖画摊变成了一口口黑漆棺材,红灯笼化作绞索在风中摇晃,那些静止的人影皮肤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阴风卷着纸钱扑面而来,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哭嚎。但他们没有停下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朝着夜市深处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走去。沈心烛口袋里的玉佩烫得惊人,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搏动,像揣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指引他们走向真相,也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