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长乐玉佩乱岗迷踪(1/1)
李豫缓步走近,目光先落在脚边那块染血的木牌上,随即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些杀手靴底的字纹,本是玄字堂的招牌,可他脑中清晰记得,方才踢翻那个使双钩的家伙时,对方靴筒内侧赫然绣着个蝇头小字。不是玄字堂的人。他蹲身时玄色衣袍扫过满地狼藉,伸手扯开一具尸体的衣襟——心口处光洁一片,哪有玄字堂成员必不可少的青黑刺青?唯有一道浅白旧疤,形状宛如折翼的孤鸟,在苍白皮肤下显得格外诡异。
雀阁余孽?沈心烛秀眉紧蹙,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三年前雀阁被朝廷铁骑踏平,首领据说死在乱箭攒心之下,怎会突然在此现身?更何况雀阁人行事向来如鬼魅,从不屑冒用他人标识,这实在反常得离谱。
李豫指腹摩挲过那道鸟形疤痕,触感粗糙,边缘竟有细密如蛛网的针脚。这疤是假的。他指尖捻起一丝线头,用羊肠线伪造的,颜色太新,最多三月。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炬,扫过祠堂深处那张蛛网蒙尘的残破供桌。供桌后墙壁上,一个新鲜的破洞赫然在目,正是方才沈心烛暗器所穿,洞口边缘还挂着几片深蓝色碎布,质料细腻光滑,绝非寻常杀手会穿的粗麻短打。
沈心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莲步轻移至破洞前,指尖捻起一缕线头,凑到鼻尖轻嗅,秀眉拧得更紧:是龙涎香。这等香料唯有皇室贡品才得一见,混在染剂中,入水不褪,历久弥香。玄字堂的杀手,竟穿得起贡品布料?她回眸看向李豫,眼中疑云更甚,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话音未落,东边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三短一长,酷似夜枭啼叫,此刻却是日正当头。李豫脸色骤沉:是斥候的信号!他话音未落,已拽着沈心烛矮身躲到供桌后,同时抬手一掌拍灭了祠堂角落里那盏摇曳不定的油灯。
浓重的黑暗如墨汁般瞬间泼满祠堂,唯有破洞透进来的日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沈心烛屏住呼吸,右手已扣住袖中透骨钉,只听祠堂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散落的瓦片上,发出沙沙轻响。来者脚步轻盈,不止一人,至少三个,呼吸匀长,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李豫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为护沈心烛,他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此刻伤口仍在渗血,浸湿了半边衣袖,连带着握剑的右手都有些发颤。沈心烛察觉到他手臂的僵硬,悄悄从腰间解下一个冰裂纹小瓷瓶,塞进他掌心——瓶身冰凉,却带着她指尖的余温,正是她秘制的凝血散。
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极轻,像蚊蚋振翅。沈心烛耳力远超常人,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眼,后面的话语便模糊不清了。接着是转身的脚步声,似乎要就此离去。
等等。李豫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铁砸在地上,让门口的人瞬间僵住。他缓缓站起身,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胳膊,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的寒芒在昏暗里一闪而过,把话说清楚再走。
门口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们竟未离开,短暂的死寂后,三道黑影如鬼魅般同时扑入,带起的阴风几乎要将破洞透进的日光绞碎。沈心烛早有防备,手腕疾翻,三枚透骨钉带着破空声射出,分取三人膝盖。只听叮叮两声脆响,两枚钉子被兵器格挡,第三枚却精准钉中最左侧那人的腿弯,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面罩滑落,露出半张脸——左眉骨上赫然一道月牙形疤痕。
是你?沈心烛瞳孔骤然一缩,失声低呼。这张脸她刻骨铭心,半年前江南追查失窃官银,曾遇见过一个自称的镖师,那人还曾热情为她指路,官银案破后便没了踪迹,原来竟是暗组织的爪牙!
被唤作的男人显然也认出了她,眼神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狠厉,咬牙从腰间抽出软剑直刺而来。剑招狠辣刁钻,却在抬臂时左肩明显下沉——那是旧伤的痼疾。沈心烛侧身避开剑锋,指尖在他左肩旧伤处轻轻一弹,男人痛呼一声,软剑脱手飞出,钉在供桌木板上兀自颤抖。
与此同时,李豫已解决另外两名斥候。他并未下杀手,只是用剑脊分别磕在两人后颈,两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此刻他正踩着其中一人的脊背,弯腰从那人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张折叠的麻纸,朱砂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所书:子时,南门,见玉。
子时南门见玉?沈心烛踢开脚边的,凑过来细看纸条,玉?是玉佩,还是某个代号?她指尖划过纸面,突然停在字的最后一笔上——那笔拖得极长,末端带着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分叉,像极了蛇信吐信。
李豫的目光也凝在那个分叉上,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刚才沈心烛打穿的墙壁后,似乎有块砖石松动。他快步走过去,指尖在破洞边缘摸索,果然触到一块活动的青砖,用力一按,只听的一声轻响,墙壁内侧弹出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乌木盒子,黄铜锁扣,锁孔竟是个字形状。
这就对上了。沈心烛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伸手便要去拿。等等!李豫突然按住她的手腕,指了指盒子侧面,有机关。他指尖点向盒身一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小孔,若直接开锁,里面的东西怕是会被硝石引燃的火焰烧毁。他从怀中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小心翼翼探入锁孔,指尖微颤,只听一声轻响,锁开了。
木盒开启,里面并未见金银珠宝,只有半块断裂的玉佩静静躺在红绸中。玉佩呈碧绿色,上面阴刻着二字,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玉佩之下,压着一张泛黄的麻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幅简易地图,终点标注着——城西乱葬岗。
长乐玉佩?!沈心烛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这玉佩她认得,是当今皇后娘家柳家的传家宝!十年前柳家遭难,满门抄斩,这对玉佩便从此失踪,据说一块被皇后贴身收藏,另一块下落不明,怎会出现在这暗格里?地图指向乱葬岗……那里除了荒坟野冢,难道还藏着柳家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