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溯源解读（1/1）

“本源契定？存在性缚锁？”叶凡的声音因灵魂的抽痛和巨大的信息冲击而有些发颤。铁砧口中吐出的这两个词汇，每一个都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重量，尤其是结合眼前这截扭曲的“枝干”所散发出的矛盾而恐怖的气息。

藤女在铁砧的压制下，身体的剧烈颤抖稍稍平复，但那眉心的光芒依旧不稳定，绿意与暗金色丝线在她皮肤下如潮水般起伏，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而凶险的拉锯战。她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仿佛窒息般的抽气声。

铁砧的手依旧按在叶凡肩头，渡入稳定的本源之力，但他的目光须臾不离那截“枝干”，尤其是断口处那微小符文的虚影。他的脸色异常严峻，仅存的右眼中，过往的知识、手稿中的片段信息、以及对净庭早期某些禁忌研究的隐约传闻，正在疯狂交织、比对。

“我也只是猜测，结合这物体的状态和这里的环境。”铁砧的声音低沉而快速，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压力赛跑，“普通的契约污染，哪怕是高阶契约的反噬或束缚，其表现形式也多是侵蚀、扭曲、强制履行，或者引发法则冲突。但这东西……”

他指向“枝干”上那冰冷暗金与温暖木纹交织的诡异质感：“契约的力量，已经不仅仅是‘附加’或‘缠绕’，而是近乎‘重铸’了它的部分本质，成为了它‘存在’的一部分。你看那木纹中的金泽，那不是覆盖，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是契约法则直接对生命本源结构进行了‘改写’或‘定义’。”

“本源契定，”铁砧继续解释，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通常指一种极端霸道、涉及存在根本的契约形式。它可能直接以目标的部分或全部‘本源’、‘真名’、‘存在概念’作为契约标的物，一旦成立，目标的‘存在’本身就会受到契约条款的永久性约束和重塑。与其说是签订契约，不如说是被‘打上烙印’、‘重新定义’。”

“而存在性缚锁……”他顿了顿，似乎这个词更加沉重，“可能比本源契定更可怕。它可能不是常规的‘契约’，而是一种来自更高位阶或更诡异规则的‘强制捆绑’或‘寄生性定义’。目标被强行与某种规则、概念，甚至是‘崩坏’、‘污染’本身绑定，其存在性被扭曲、被固化为某种‘缚锁’结构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解脱。传说中，某些涉及‘墙’外禁忌的污染，或者上古某些彻底失控的‘逆契’仪式，可能导致这种结果。”

叶凡听得脊背发凉。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截“枝干”的原主——那所谓的“古老灵根”——曾经遭受了难以想象的、触及存在根本的恐怖对待。净庭当年得到这一小段样本，其研究动机恐怕也绝非简单的好奇。

“净庭的手稿里……”叶凡想起那些复杂的研究记录和隐藏信息，“有提到他们早期进行过一些关于‘契约源头’、‘逆契本质’以及‘边界稳固性’的研究，甚至尝试‘逆向解析’和‘可控剥离’某些高浓度污染样本。难道这个‘剥离式禁锢存取器’，就是他们进行这类危险实验的工具之一？”

“非常可能。”铁砧肯定道，“这密室是早期的‘静默归档点’，存放的很可能就是当时研究产生的、需要极端谨慎对待的‘中间产物’或‘高危样本’。这截‘枝干’，或许就是他们从某个被‘契约之疡’重度污染，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契约之疡’某个源头或载体的‘古老灵根’本体上，冒险切割下来的一小部分。他们试图用这个装置，将其中那恐怖的契约烙印剥离出来，单独研究，或许还想尝试挽救其中相对纯净的木灵本源精华。”

他看向容器内，那仍在秩序之息引导下，丝丝缕缕析出的淡绿色生机氤氲。“现在看来，剥离作业可能取得过极其微小的进展，成功分离出了一点点最精纯的、未被污染的木灵本源气息，并被装置保存下来。但这截‘枝干’主体的污染……太深了，已经深入存在本质。装置的能量耗尽，剥离进程停滞，它就被一直封存在这里，直到我们到来。”

“藤女的反应……”叶凡看向仍在痛苦挣扎的藤女，“是因为同源的本能吸引？还是……她感应到了这‘枝干’所代表的、某种所有木灵都可能面临的恐怖命运？”

“两者都有。”铁砧沉声道，“那精纯的剥离生机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能缓解她本源的透支。但‘枝干’主体上那沉重恐怖的契约烙印气息，对她来说如同同类的哀嚎与终极的噩梦，会引发最深层的恐惧与共鸣。尤其是……”他指了指藤女皮肤下游走的暗金色丝线，“她之前就表现出对地底‘古老根须’的异常共鸣，我怀疑那‘古老根须’的状态，很可能与这截‘枝干’的原主相似，甚至同源！她现在等于是同时受到了‘纯净补品’和‘污染源噩梦’的双重冲击！”

叶凡的心揪紧了。这简直是冰火两重天，一边是救命的甘泉，一边是催命的毒药，而且两者来自同一个可怕的源头。

墟钥的剧烈共鸣也解释得通了。那精纯而强大的契约烙印，对任何涉及契约法则的存在都是巨大的诱惑与挑战。墟钥渴望解析它，覆盖它，证明自身法则的优越性；但又本能排斥其冰冷奴役的本质。这种矛盾，直接反映在了叶凡的灵魂冲击上。

“我们现在怎么办？”叶凡感觉手中的秩序之息如同烫手山芋。继续引导？那微弱的剥离生机确实对藤女有益，但维持这种引导，需要他持续消耗并承受灵魂压力，同时也在不断将“枝干”和藤女暴露在彼此的影响下，风险不可控。停止引导？藤女可能失去这难得的稳定机会，他们也可能彻底失去了解这关键样本、获取更多线索的机会。

铁砧也在飞速思考。他看了看叶凡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藤女身上明灭不定的纹路，最后目光落回那截沉默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枝干”上。

“不能停，也不能冒进。”铁砧做出了决断，“维持最低限度的引导，主要目标不是获取更多生机——那太慢，而且刺激主体烙印的风险会增加。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利用秩序之息的稳定特性和这引导通道，尝试更深入地‘感知’这截‘枝干’的状态，特别是那契约烙印的‘结构特性’和‘活跃程度’，还有……它与藤女体内那暗金色细丝呼应的具体原理。”

他眼神锐利地看着叶凡：“我们需要信息，叶凡。关于‘契约之疡’本质的信息，关于藤女身上隐患根源的信息。这截‘枝干’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你的秩序之息和墟钥共鸣，是唯一的探针。但必须万分小心，一旦感知到烙印有主动反击或大规模异动的迹象，立刻全力切断联系，哪怕付出一些代价！”

解读，是为了更好的应对，也是为了在绝境中，抓住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关乎未来的钥匙。尽管这把钥匙，可能淬满了剧毒。叶凡点了点头，压下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缕维系着脆弱平衡的秩序之息中，小心翼翼地，向着那黑暗而扭曲的契约烙印深处“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