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显露真容(1/1)
那丝丝缕缕的淡绿色氤氲气息,如同被无形之手从凝固的乳白色雾海中轻柔抽出,缓慢却持续地向着容器内壁方向飘散、稀释,最终融入周围死寂的空气,只留下那抹令人心神安宁的生机余韵。藤女脸上那丝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也因此得以维系,甚至她的呼吸都变得更悠长、更平稳了一些。
叶凡维持着秩序之息稳定而温和的输出,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能感觉到,通过那圈环状纹路,秩序之息正以一种极其精妙且低消耗的方式,持续地“安抚”并“引导”着容器内部的某种平衡。这并非强行激活装置,更像是提供了一把温和的钥匙,让早已停滞的、倾向于“稳定”与“分离”的残余机制,重新开始最低限度的、安全的运转。
随着淡绿色生机的持续析出,球形容器内部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乳白色的“凝时雾”原本如同冻结的牛奶,此刻却在整体上流动得越来越顺畅,虽然依旧缓慢,但已经能看出清晰的、顺时针旋转的涡流。雾气本身,也在旋转中逐渐变得稀薄、透明。那蜷曲在中央的暗沉轮廓,随之越来越清晰。
首先显露出来的,是它的颜色。并非纯粹的暗沉,而是在一种类似古木树心、历经岁月沉淀的深褐色基底上,布满了极其细密、自然的木质纹理。这些纹理深邃而优美,仿佛记录着某种古老生命的年轮与记忆。然而,在这些木质纹理的表面,却又覆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暗金色光泽,这光泽并非涂层,更像是从木质内部渗透出来,与木纹本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又异常坚固的质感——温暖的生灵木质,与冷硬的契约金属感,诡异地融合。
轮廓的形状也彻底明朗。那是一截长约三寸、粗细如常人拇指的片段。它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自然生长形成的、舒缓的弯曲弧度,一端略粗,有细微的、仿佛被强行折断或切割的断口痕迹,断口处木质纤维与暗金色光泽纠缠得更加紧密,甚至隐隐有极其细微的、暗淡的符文虚影一闪而逝;另一端则稍细,末尾渐尖,整体形态确实酷似一截树枝,或者……某种古老植物的根须。
当雾气稀薄到几乎透明,这截奇异的“枝干”完全暴露在叶凡秩序之息的微光下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瞬间充满了这狭小的密室!
那气息复杂到了极点。最表层,是刚刚被引导出来的、那令人心旷神怡的精纯木灵生机,虽然稀薄,却如源头活水,证明着这截“枝干”曾经所代表的、何等磅礴而纯净的生命本源。然而,在这生机之下,却紧紧缠绕着、渗透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沉重、冰冷、肃穆、带着绝对的约束与不可违逆的意志。那是高阶契约的力量,而且绝非平等的契约,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彻底的“束缚”、“吞噬”甚至“定义”!这股契约束缚的气息是如此精纯而强大,即便历经岁月消磨,即便被封存装置尝试剥离,它依然如同最坚固的枷锁,深深烙在这截木灵本源的每一寸纹理之中,成为了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冰冷与生机,束缚与本源,两种极端矛盾的特性,在这三寸长的片段上达到了惊人的统一,也造成了触目惊心的扭曲感。
“呜——!”
一直处于安宁状态的藤女,在这截“枝干”完全显露的刹那,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呜咽!那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混杂了极端渴望、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某种同源遭遇悲剧的共鸣哀恸!她眉心的淡金绿色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绿意疯狂涌动,而那缕金芒则剧烈颤抖,仿佛在与外界那沉重的契约束缚气息产生可怕的呼应。她枯槁的身体表面,再次浮现出墨绿色的纹路,但这一次,纹路中飞速窜过一道道细密的暗金色丝线,如同锁链在她皮肤下游走!她的表情扭曲,昏迷中的意识似乎正被强行拖入一个充满枷锁与黑暗的噩梦。
与此同时,叶凡体内的墟钥,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那不是简单的震颤,而是一种强烈的“吸引”与“排斥”并存的矛盾冲动!墟钥似乎极度渴望接触、解析甚至“覆盖”那精纯而强大的契约烙印,那烙印对任何与契约法则相关的存在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另一方面,墟钥本身蕴含的叶凡的意志和“源契碎屑”的特性,又在本能地抗拒着那烙印中蕴含的冰冷、霸道、充满奴役意味的契约本质!这种内在的冲突让叶凡的灵魂如遭重击,刚刚有所恢复的控制力险些失守,秩序之息的输出都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稳住!”铁砧的低喝如同惊雷,在叶凡耳边炸响。
铁砧自己也被那完全显露的“枝干”所震撼,仅存的右眼中充满了惊愕与凝重,但他更多的是在关注叶凡和藤女的状态。他看到叶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晃,立刻伸出沉重的手臂,虚按在叶凡肩头,一股沉稳的、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代行者本源之力渡入,帮助叶凡稳固心神和能量输出。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按向藤女的额头,试图用自己残存的力量隔绝部分外界的契约气息冲击,压制她体内那乱窜的暗金丝线。
在铁砧的帮助下,叶凡猛地咬紧牙关,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让他几乎晕厥,但他硬生生扛住了。墟钥的剧烈冲突被他以意志强行压下,重新专注于维持秩序之息的温和输出。秩序之息流转,那圈环状纹路的光芒稳定下来,继续发挥着“引导”作用。
随着秩序之息的持续作用,那截“枝干”上,除了沉重冰冷的契约束缚气息和底层微弱的木灵生机外,似乎又有第三股极其隐晦的“波动”被秩序之息的稳定特性隐隐牵动。那波动异常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剥离”后的“空白”感,或者说是被强行“割裂”的“伤口”感。正是这“伤口”处,之前那些淡绿色的、精纯的生机氤氲,被丝丝缕缕地引导了出来。
铁砧的目光死死盯着“枝干”上那略显粗大、带有断口的末端。在那断口处木质与暗金光泽最密集纠缠的中心,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纹理融为一体的奇异符号虚影,那符号的结构,让他想起研究手稿中某些关于“逆契”污染描述的边缘注释。
“这不是普通的契约污染……”铁砧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这是……‘本源契定’?或者更可怕的……‘存在性缚锁’?净庭早期,到底从哪里,又是用什么方法,得到了这东西的一小段?他们竟然还想把它‘剥离’?”
真相的一角,随着这截矛盾而恐怖的“枝干”完全显露,终于浮出水面。但这真相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寒意与更巨大的疑问。藤女的本能反应,墟钥的异常共鸣,都在诉说着这截“枝干”所代表的东西,其牵扯的层次,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而此刻,他们必须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息压迫下,做出抉择:是继续维持这危险的引导,尝试获取那微弱的、可能对藤女有益的剥离生机?还是立刻停止,将这恐怖的秘密重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