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暮雨洗尘,符纹拓石(1/2)
未时的天,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金灿灿的日头悬在头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云层就从界河的尽头涌了过来。铅灰色的云团像被打翻的墨汁,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把村子的天,压得低低的。
风先一步到了。
不再是白日里带着槐花香的暖风,而是裹着水汽的凉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青石板路上的水渍,被风一吹,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行人的裤脚。
界河的水面,也跟着躁动起来。
原本平静的金波,被风揉得粉碎,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拍在石岸上,发出“哗哗”的声响。水花溅起,落在中线旁的防御网支架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像在敲打着战鼓。
苍昀正站在中线的中央,手里拿着一卷皮尺,测量着支架之间的距离。
皮尺是用兽皮熬制的,韧性极好,上面刻着清晰的刻度。他的脚步很稳,即使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也没有丝毫晃动。中点令牌就挂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令牌上的金光,在阴沉的天色里,依旧明亮得耀眼。
“苍昀!快避避雨!”
阿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手里,抱着一大卷红线,红线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防止被雨水打湿。他的脚步很快,身后跟着几个壮丁,每个人的手里,都抱着一根刚打磨好的硬木支架。
苍昀抬起头,看了看天。
铅灰色的云层里,已经落下了细密的雨丝。雨丝像牛毛,像花针,斜斜地织着,很快就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来不及了。”苍昀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支架的距离,必须在今天测量好。否则,明天的进度,就要耽误了。”
阿恒跑到他身边,把红线放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丝。“可你这样,会被雨淋坏的!王婶知道了,又要念叨我们了!”
苍昀笑了笑,继续拉动皮尺。“无妨。这点雨,算不了什么。历代守门人,哪一个不是在风里雨里,守着界河?”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了天际。
紧接着,一声闷雷,在云层里炸开。雷声滚滚,像千军万马在奔腾,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雨丝,瞬间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阿恒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劝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油纸伞,撑开,举到苍昀的头顶。油纸伞很大,足以遮住两个人。伞面上,绣着一道小小的符纹,是阿竹前几天刚绣上去的,此刻在雨里,泛着一点淡淡的银光,能挡住一部分风雨。
“我帮你扶着皮尺。”阿恒道。
苍昀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两个壮丁,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油纸伞,撑在支架的上方。他们的脸上,满是坚定的笑意,即使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也没有丝毫退缩。
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无边无际的雨帘。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朦胧的水汽。界河的浪头,越来越高,拍在石岸上的声响,越来越大,像是在怒吼,像是在咆哮。
苍昀和阿恒,依旧站在中线的中央。
苍昀的手里,拉着皮尺,目光紧紧盯着上面的刻度。阿恒的手里,扶着皮尺的另一端,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他们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但他们的脚步,却依旧很稳,没有丝毫晃动。
“三丈一尺。”苍昀的声音,透过雨幕,清晰地传来。
阿恒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炭笔,在支架上,清晰地刻下了一个记号。“记好了!下一个支架,距离这里,三丈一尺!”
不远处的石岸上,传来了阿竹的声音。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针线包,针包里插满了银针,还有一叠绣好符纹的素布。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女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卷符纹布,还有一桶用黍米熬制的浆糊。
“阿竹!你们来做什么?”阿恒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阿竹跑到他们身边,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发丝黏在脸颊上,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她的手里,举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同样绣着一道符纹。
“我们来拓符。”阿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雨水能让符纹的力量,更好地渗透进石头里。今天,是拓符的最好时机。”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绣好的符纹布。布上的符纹,红光闪闪,像一团燃烧的火。她把符纹布,小心翼翼地贴在中线旁的石岸上,然后,用手里的刷子,蘸着浆糊,均匀地刷在布上。
浆糊是用黍米熬制的,黏性极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黍米香。符纹布贴在石岸上,很快就和石头,紧紧地粘在了一起。
“拓符,不是简单地把符纹布贴在石头上。”阿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到了女人们的耳朵里,“你们要把自己的心符之力,注入到符纹布里。让符纹的力量,和石头的力量,融为一体。”
女人们点了点头,纷纷走到石岸旁,开始拓符。
她们的动作,或许有些笨拙,或许刷浆糊的手法,不够熟练,但她们的眼里,却满是执着。她们把符纹布贴在石岸上,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心符之力,缓缓注入到符纹布里。
她们的胸口,泛着一点淡淡的光。那光,有红的,有白的,有黄的,像一颗颗星星,在雨里,熠熠生辉。符纹布上的光,也跟着亮了起来,越来越亮,最后,竟透过布面,渗透进了石头里。
石头上,渐渐浮现出了一道清晰的符纹。符纹的光,和布上的光,一模一样,像刻在石头里的星星,永远不会熄灭。
“成功了!”一个女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她的声音,透过雨幕,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其他的女人,也纷纷睁开眼睛,看着石岸上,自己拓出的符纹,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意。
阿竹看着她们,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水。“你们看,只要用心,就能拓出符纹。这些符纹,会和石岸融为一体,成为防御网的一部分,挡住影族的冲击。”
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了沈砚的声音。
他的手里,握着那柄墨黑色的短刃,刃身的墨金光,在雨里,泛着一点淡淡的光。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壮丁,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铁锹,还有一些锋利的石片。
“沈砚!你在做什么?”苍昀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沈砚从草丛里走出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袂,衣袂翻飞,像一只黑色的蝴蝶。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星。
“我在加固陷阱。”沈砚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雨水会冲垮陷阱的边缘。我要把陷阱的边缘,用石片加固。这样,影族掉进去,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短刃,朝着陷阱的边缘,劈了下去。刃尖带着一道墨金交织的光,像一道闪电,瞬间落在石片上。石片被劈成了整齐的小块,沈砚和壮丁们,一起把石片,砌在陷阱的边缘。
陷阱的边缘,被加固得十分坚固。即使再大的雨,也冲不垮。陷阱里,还铺着一层锋利的石片,只要影族掉进去,就会被石片,刺得千疮百孔。
柱子的声音,从后山的方向传来。
他的手里,扛着一根粗壮的硬木,硬木上,缠着红绳,红绳上,绣着一道小小的符纹。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壮丁,每个人的手里,都扛着一根硬木,身上都被雨水打湿,却都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
“苍昀!阿恒!阿竹!沈砚!我们回来啦!”柱子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锣,透过雨幕,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后山的硬木,都砍完了!足够搭建防御网的支架了!”
他说着,扛着硬木,跑到中线旁。硬木被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柱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丝,看着苍昀手里的皮尺,看着阿竹拓出的符纹,看着沈砚加固的陷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好!好!好!”柱子连说三个好字,“这样一来,防御网的支架,符纹,陷阱,就都齐了!再过一个月,我们的万线防御网,就能搭建完成了!”
苍昀放下手里的皮尺,看着柱子,看着他身后的壮丁,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
“是啊。”苍昀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再过一个月,万线防御网,就能搭建完成了。到时候,百万影族来了,我们也不怕了!”
雨,渐渐小了。
铅灰色的云层,渐渐散开,露出了一点淡淡的天光。雨丝,又变成了牛毛,像花针,斜斜地织着,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界河的水面,也渐渐平静下来。
浪头不再那么汹涌,拍在石岸上的声响,也变得轻柔起来。水花溅起,落在中线旁的防御网支架上,落在石岸上的符纹上,落在陷阱的边缘,发出“哒哒”的轻响,像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苍昀从怀里,掏出那卷麻纸和炭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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