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炊烟绕舍,稚徒执针(1/2)
卯时的日头,刚爬上村子东头的槐树梢。
金红的光,像融化的蜜糖,淌过青石板路,漫过各家各户的柴门,落在王婶家的灶台上。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锅里的黍子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顺着敞开的窗棂飘出去,缠上了早起的风。
丫丫起得比鸡还早。
她踩着小板凳,扒着灶台沿,踮着脚尖往锅里看。羊角辫上的红绒花,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像两只落在枝头的小蝴蝶。
“奶奶,粥熟了没?”
丫丫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奶气。
王婶正往灶膛里添柴,听见这话,回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急什么?等叔叔阿姨们来,正好喝热乎的。”
丫丫撅了撅嘴,又把目光转回锅里。
她想起昨天清晨,在界河边看见的那一幕。
叔叔阿姨们手里的短刃,闪着五彩的光,像天上的彩虹落进了他们手里。那个黑色的影子,被光一照,就像雪遇了太阳,一下子就化了。
丫丫的小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她也要学。
学刻符,学握刃,学像叔叔阿姨们一样,站在界河边,守住那条河。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丫丫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从板凳上跳下来,踩着小碎步跑过去,一把拉开柴门。
晨光里,苍昀他们并肩走来。
衣袍上还沾着晨露的湿痕,眉眼间带着一点熬夜的倦意,却挡不住眼底的亮。手里的短刃,已经用布裹好,贴在腰侧,像藏着一团暖。
“叔叔阿姨!”
丫丫脆生生地喊着,扑过去拉住阿竹的手。
阿竹的手,温温软软的,还攥着那个针线包。丫丫的指尖,触到包上细密的针脚,像触到了一片软软的云。
“丫丫这么早。”
阿竹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歪掉的羊角辫,眼里的笑意,比日头还暖。
王婶也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快进来快进来!粥刚熬好,就等你们了!”
众人笑着应了,跟着王婶进了院子。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碟腌萝卜条,一篮刚蒸好的麦饼,还有一大碗切好的酱菜,都是家常的味道,却让人看着就心里发暖。
苍昀他们坐下,接过王婶递来的粥碗。
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煮得开花了,喝一口,暖意在喉咙里化开,顺着食道一路熨帖到胃里。
柱子吃得最快,一口粥一口麦饼,腮帮子鼓得像只塞了食的小松鼠。
“王婶,您的粥,比宗祠里的黍子酒还香!”
王婶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又给他添了一碗粥。
“慢点吃,锅里还有。”
阿竹没怎么喝粥。
她把针线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青禾前辈的针,静静躺在里面,针尖泛着一点淡淡的银光。还有几块裁好的素色布条,和一小盒朱砂。
丫丫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她放下手里的小半碗粥,凑到阿竹身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阿竹阿姨,这是做什么的呀?”
阿竹拿起那根针,指尖捻着,轻声道:“这是刻符的针。”
“刻符?”
丫丫歪着头,一脸好奇。
“就是把守住界河的力量,绣进布里,刻进刃上。”
阿竹说着,拿起一块布条,用针沾了点朱砂,指尖翻飞,很快,一个小小的、像火苗一样的符纹,就落在了布上。
朱砂的红,映着素布的白,像雪地里燃着的一点火。
丫丫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那个符纹,指尖传来一点粗糙的触感。
“阿竹阿姨,我能学吗?”
丫丫的声音,带着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阿竹愣了愣,随即笑了。
她看了看苍昀。
苍昀正喝着粥,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阿竹转过头,看着丫丫眼里的光,那光,亮得像界河边的星子。
“当然可以。”
阿竹的话刚落音,丫丫就高兴得跳了起来。
“太好了!”
她差点碰翻了桌上的粥碗,幸好阿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
阿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想学啊?那可得有耐心。符纹要一针一针地绣,急不得。”
丫丫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我有耐心!我能坐一下午!”
众人都被她逗笑了。
院子里的笑声,惊飞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麻雀扑棱棱地飞起,落在隔壁的屋顶上,歪着头看院子里的人。
吃过早饭,日头已经升得高了些。
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阿竹把丫丫抱到石凳上,自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那根针,一点一点地教她。
“先学拿针。”
阿竹握着丫丫的小手,把针放在她的指尖。
“手指要这样,轻轻捏住,不能太用力,不然针会滑。”
丫丫学得很认真。
她的小手,肉肉的,捏着针,还有点抖。但她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竹的手,跟着她的动作,一点点调整姿势。
苍昀他们,没有走。
他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看着阳光落在她们的发顶,看着针线包里的针,闪着淡淡的光。
苍昀的手里,拿着一卷兽皮。
是第一代中点苍渊留下的。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写着守门人的规矩,还有一些,关于心符的记载。
他看得很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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