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云垂墨色,人心如磐(1/2)
申时的风,刮得比午时更烈。
界河的水面,终于破了那份沉闷的静。
细碎的浪,一个挨着一个,拍打着岸边的沙石,发出沙沙的响。
那声响,不像平日里的潮声,倒像某种细碎的啃噬,一下下,刮擦着人的耳膜。
苍昀他们,依旧站在中线的位置。
脚下的泥土,被浪头打湿,黏住了鞋底,带着河底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
像五株扎根在岸边的树,任风怎么吹,都纹丝不动。
阿竹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一缕缕贴在脸颊上,带着点湿意。
她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
指尖划过脸颊,触到一片冰凉。
她的目光,没有看水面,也没有看那条隐隐约约的中线。
她在看天。
看头顶上,那片越来越沉的云。
云是墨色的。
不是寻常的乌云那种灰黑,是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墨。
像有人,把一整砚的墨,泼在了天际。
云的边缘,翻涌着,像外域的影,张牙舞爪的,要把整个天空都吞进去。
“云不对劲。”阿竹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人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移。
墨云正在往下压。
压得很低,很低。
低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那片冰凉的云絮。
空气里的寒意,更重了。
不是界河的水寒,是云里带的,那种,属于外域的、蚀骨的寒。
“是外域的云。”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墨云,瞳孔缩成了一点。
那种云,他见过。
在外域的边缘,每当有影要越界的时候,天就会沉下这样的云。
云里,藏着影的戾气,藏着风暴的引子。
“云垂三尺,风暴必至。”灵虚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手里的河心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兽皮的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他伸出手,按住图卷,指腹在回魂涡的纹路里,轻轻摩挲着。
“历代的记载里,外域的风暴来之前,天都会变成这样。”
“墨云垂地,不见天光,然后,风就会带着影,撞过来。”
“只是,”灵虚老者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这云,来得比记载里,早了半天。”
早了半天。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里。
原本算好的三天,好像,被无形的手,掐掉了一截。
留给他们的时间,更少了。
柱子的手,攥得更紧了。
短刃的柄,硌得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头,看着那片墨云,喉结滚了滚。
“早来晚来,不都一样吗?”他的声音,洪亮得,压过了风声。
“我们的刃,已经融了魂。”
“我们的线,已经缠了柱。”
“我们的人,已经站在了这里。”
“它来,我们挡。”
柱子的话,像一颗火种,落在了众人的心里。
燃起来,烧得人浑身发烫,把那点因为时间提前而生的慌,烧得干干净净。
阿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抬手,指尖的赤红线,无风自动。
线丝在空中,打着转,像一条灵活的小蛇。
“说得对。”阿恒道,“早来,正好省了我们等的功夫。”
“我的线,早就等不及了。”
“它想尝尝,外域的影,是什么滋味。”
话音落,赤红线猛地一绷,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风。
线尖,甚至带上了一点,淡淡的红光。
苍昀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短刃,握得更稳了些。
他的目光,从墨云上移开,落回中线的位置。
那条金线般的轮廓,在墨云的映照下,反而更清晰了。
像一条,在黑暗里,熠熠生辉的光带。
他能感觉到,中线在回应他。
那种回应,不是声音,是一种,血脉相连的震颤。
从脚底,往上涌,顺着腿,顺着腰,最后,汇聚在胸口的那颗心符上。
心符的光,和刃身的光,和中线的光,缠在了一起。
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是历代中点的魂。
是河心图的魂。
是,界河的魂。
“中线在等。”苍昀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得,像脚下的大地。
“它在等我们,也在等风暴。”
“等一场,注定的,对决。”
风,更急了。
墨云,压得更低了。
天边,已经看不见一丝亮色。
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墨色里。
只有中线的那道金光,和五柄短刃上的五彩光,还在亮着。
像,黑暗里的,五颗星。
阿竹忽然,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针线包。
是青禾前辈留下的那个。
她把针线包,捧在手心,指尖,轻轻拂过包上的针脚。
针脚很密,很细,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旧时光的暖意。
“青禾前辈,”阿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看,天沉下来了。”
“风暴要来了。”
“我握着你用过的刃,带着你缝过的线。”
“我会守住中线,会守住界河,会守住,你守了一辈子的图。”
风,吹过她的发梢。
好像,有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了她的耳边。
像回应,又像,嘱托。
阿竹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抬手,把针线包,紧紧攥在手心。
手心的暖意,和刃身的凉意,交织在一起。
竟奇异地,生出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沈砚的目光,落在阿竹的手上。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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