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碑下问心,血线为誓(2/2)
“如果我不敢再往前。”
“如果我不敢再站在最前面。”
“如果我不敢,”他道,“替沈砚挡一刀。”
“那我的名字。”
“我的心符。”
“我的线。”
“我的影。”
“我的命。”
“都可以,”他道,“被守门人碑吞掉。”
“被界河吞掉。”
“被黑暗吞掉。”
“被外域吞掉。”
“被,”他道,“我自己吞掉。”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却很亮。
“但我不会退。”阿恒道。
“我不会躲。”
“我会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我会,”他道,“用我的线。”
“用我的影。”
“用我的心符。”
“用我的名字。”
“用我的命。”
“用我的血。”
“挡住外域的线。”
“挡住外域的影。”
“挡住外域的中点。”
“挡住外域的黑线。”
“挡住外域的黑暗。”
“也会,”他道,“替沈砚,把他曾经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不过,”阿恒道,“这一次,我会拉着他。”
“不让他一个人走。”
沈砚看着他。
眼里,有一点湿。
“你这是……”沈砚道。
“我这是,”阿恒道,“给你拉一条线。”
“拉一条光。”
“拉一条影。”
“拉一条心符。”
“拉一条名字。”
“拉一条,”他道,“从黑暗,回到光里的路。”
“也是,”他道,“从光,走进黑暗的路。”
沈砚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好。”沈砚道,“那就一起走。”
……
灵虚老者看着碑上的血字。
看着那两个名字。
看着那两个心符。
看着那两条,用血刻出来的线。
他忽然,也伸出手。
他的手,很老。
老得,像枯树皮。
他在碑的顶端,轻轻摸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很旧的刻痕。
刻痕很浅。
浅得,几乎要被岁月磨平。
“你也要刻?”苍昀道。
“我已经刻过了。”灵虚老者道。
“很多年前。”
“在我第一次夜渡河心的时候。”
“在我第一次,站在界河边的时候。”
“在我第一次,看见外域的眼睛的时候。”
“我就在这里,”他道,“刻过我的名字。”
“用血刻的。”
“用血线为誓。”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指尖在那道旧刻痕上,轻轻划过。
“只是,”灵虚老者道,“岁月把它磨浅了。”
“把我的名字,磨浅了。”
“把我的誓,磨浅了。”
“把我的血,磨干了。”
“把我的命,磨老了。”
他抬起头,看向苍昀。
“但没关系。”灵虚老者道,“因为,现在有你们。”
“有你们的名字。”
“有你们的心符。”
“有你们的线。”
“有你们的影。”
“有你们的命。”
“有你们的血。”
“有你们的誓。”
“守门人碑,”他道,“不会寂寞。”
“界河,”他道,“不会寂寞。”
“黑暗,”他道,“不会寂寞。”
“外域,”他道,“也不会寂寞。”
……
苍昀看着碑上的血字。
看着那两个名字。
看着那两个心符。
看着那两条血线。
他忽然,也往前走了一步。
“你也要刻?”沈砚道。
“不。”苍昀道,“我不刻。”
“为什么?”阿恒道。
“因为,”苍昀道,“我的名字,不在碑上。”
“我的名字,”他道,“在你们心里。”
“在灵族的心里。”
“在宗祠的心里。”
“在界河的心里。”
“在黑暗的心里。”
“在外域的心里。”
“在,”他道,“所有心的中点里。”
“我不需要,”苍昀道,“用血把名字刻在碑上。”
“我只需要,”他道,“用命,把中点刻在所有心里。”
他说到这里,忽然,把怀里的河心图兽皮,举了起来。
兽皮在风里,轻轻晃动。
像一面黑色的旗。
“我的誓。”苍昀道,“不在碑上。”
“在这张图里。”
“在界河里。”
“在夜渡河心里。”
“在,”他道,“七天之后的风暴里。”
“我会,”苍昀道,“用这张图。”
“用我的线。”
“用我的影。”
“用我的心符。”
“用我的名字。”
“用我的命。”
“用中点的光。”
“守住界河。”
“守住宗祠。”
“守住守门人碑。”
“守住,”他道,“所有还活着的名字。”
“也守住,”他道,“所有被吞掉的回声。”
“如果有一天,”苍昀道,“我守不住了。”
“那不是因为我退了。”
“不是因为我躲了。”
“而是因为,”他道,“所有心的中点,碎了。”
“所有线的中点,断了。”
“所有影的中点,散了。”
“所有符的中点,裂了。”
“所有名字的中点,被抹掉了。”
“所有命的中点,被吞掉了。”
“到那时候,”苍昀道,“不需要守门人碑吞我。”
“不需要界河吞我。”
“不需要黑暗吞我。”
“不需要外域吞我。”
“我自己,”他道,“就会,掉进河里。”
“掉进黑暗里。”
“掉进外域里。”
“掉进,”他道,“所有心的裂缝里。”
他说完,慢慢放下兽皮。
把它,重新抱在怀里。
抱得,比之前更紧。
“但在那之前。”苍昀道,“我会一直站着。”
“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灵虚老者看着他。
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很老。
也很亮。
“很好。”灵虚老者道,“很好。”
“中点,”他道,“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
风,又吹了起来。
这一次,风里的血味,更重了一点。
重得,像在提醒每一个人。
提醒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提醒他们,自己立下了什么誓。
提醒他们,七天之后,将要面对什么。
“时间不早了。”灵虚老者道。
“你们该回去了。”
“回去。”他道,“不是为了躲。”
“是为了,”他道,“在风暴来之前,再看一眼村里的灯火。”
“再看一眼,”他道,“那些还在睡梦里的人。”
“再看一眼,”他道,“自己的床。”
“自己的碗。”
“自己的凳子。”
“自己的,”他道,“普通的日子。”
“因为,”灵虚老者道,“七天之后,这些东西。”
“可能,”他道,“会变得不一样。”
“可能,”他道,“会少几样。”
“可能,”他道,“会多几样。”
“多几样什么?”阿恒道。
“多几样,”灵虚老者道,“血。”
“多几样,”他道,“碑。”
“多几样,”他道,“名字。”
“多几样,”他道,“回声。”
阿恒沉默了一下。
“好。”阿恒道,“我回去。”
“我会再看一眼。”
“看一眼村里的灯火。”
“看一眼那些还在睡梦里的人。”
“看一眼自己的床。”
“看一眼自己的碗。”
“看一眼自己的凳子。”
“看一眼,”他道,“自己的普通日子。”
“然后,”阿恒道,“把它们,记在心里。”
“记在线里。”
“记在影里。”
“记在心符里。”
“记在名字里。”
“记在命里。”
“记在,”他道,“血线为誓里。”
……
沈砚看了一眼碑上的血字。
又看了一眼界河。
“我也回去。”沈砚道。
“我会回去睡一会儿。”
“睡一会儿,”他道,“不是为了躲。”
“是为了,”他道,“在风暴来之前,再做一个梦。”
“梦见什么?”阿恒道。
“梦见,”沈砚道,“外域。”
“梦见黑暗。”
“梦见界河。”
“梦见守门人碑。”
“梦见,”他道,“自己被吞掉的那一刻。”
“也梦见,”他道,“自己被救回来的那一刻。”
“我要在梦里,”沈砚道,“再走一次那条路。”
“再走一次,”他道,“从外域到界河的路。”
“从黑暗到光的路。”
“从被吞掉,到被救回的路。”
“这样,”他道,“当我再一次,真的走那条路的时候。”
“就不会,”他道,“那么怕。”
“不会,”他道,“那么慌。”
“不会,”他道,“那么乱。”
阿恒看着他。
“好。”阿恒道,“那我也做一个梦。”
“梦见什么?”沈砚道。
“梦见,”阿恒道,“你。”
“梦见你在外域。”
“梦见你在黑暗里。”
“梦见你被很多线缠在中间。”
“也梦见,”他道,“我拉着你,从那些线里走出来。”
“我要在梦里,”阿恒道,“先拉你一次。”
“这样,”他道,“当我再一次,真的拉你的时候。”
“手就不会抖。”
“心就不会乱。”
“线就不会断。”
沈砚笑了一下。
“好。”沈砚道,“那就一起做梦。”
……
苍昀没有说要回去。
也没有说要留下。
他只是,抱着河心图,站在守门人碑前。
站在界河边。
站在黑暗的边缘。
站在,所有人的中点上。
“你不走吗?”灵虚老者道。
“我再站一会儿。”苍昀道。
“站到什么时候?”灵虚老者道。
“站到,”苍昀道,“第一声鸡鸣。”
“第一声鸡鸣,”灵虚老者道,“是新的一天。”
“是七天倒计时里的,”他道,“第一天的开始。”
“是。”苍昀道,“所以,我要听。”
“我要听,”他道,“新的一天,是怎么开始的。”
“听,”他道,“七天倒计时,是怎么开始的。”
“听,”他道,“风暴之前,最后的安静,是怎么被打破的。”
灵虚老者看了他一眼。
“好。”灵虚老者道,“那我也陪你站一会儿。”
“陪你,”他道,“听第一声鸡鸣。”
“陪你,”他道,“看新的一天,怎么亮起来。”
“陪你,”他道,“在风暴之前,再安静一会儿。”
……
风,在界河边,慢慢吹过。
吹过守门人碑。
吹过碑上的血字。
吹过那两条血线。
吹过苍昀怀里的河心图。
吹过灵虚老者的白发。
吹过,远处村里的灯火。
吹过,那些还在睡梦里的人。
吹过,那些还没有被吞掉的回声。
夜,还没有完全过去。
但天,已经有了一点极淡的灰。
灰得,几乎看不见。
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黑暗上。
刺得,黑暗有了一点裂缝。
裂缝很小。
却足够,让一点光,挤进来。
……
过了很久。
久到,连风都变得有一点倦。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鸡鸣。
鸡鸣很响。
响得,把黑暗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
却足够,让新的一天,挤进来。
“鸡鸣了。”灵虚老者道。
“是。”苍昀道。
“新的一天,”灵虚老者道,“开始了。”
“七天倒计时,”他道,“也开始了。”
“是。”苍昀道。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还是黑的。
但那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
里面,有了一点灰。
有了一点,极细的亮。
“我该回去了。”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你该回去了。”
“回去,”他道,“准备。”
“准备光。”
“准备心。”
“准备线。”
“准备影。”
“准备符。”
“准备名字。”
“准备命。”
“准备血。”
“准备,”灵虚老者道,“七天之后的那一声战鼓。”
苍昀点了一下头。
“好。”苍昀道,“我回去。”
“我会准备。”
“准备光。”
“准备心。”
“准备线。”
“准备影。”
“准备符。”
“准备名字。”
“准备命。”
“准备血。”
“也准备,”他道,“中点的光。”
“准备,”他道,“河心图的线。”
“准备,”他道,“守门人碑的誓。”
“准备,”他道,“所有心的中点。”
“准备,”他道,“七天之后的那一场风暴。”
……
他转身,往村里走。
步伐,比来时更沉。
也更稳。
每走一步,脚下的土,都会轻轻震一下。
那震,很细。
却像一颗心,在黑暗里,轻轻跳动。
灵虚老者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久到,鸡鸣声已经远去。
久到,远处村里的灯火,又熄了几盏。
“中点。”灵虚老者在心里道。
“你走吧。”
“走到光里。”
“走到影里。”
“走到界河边。”
“走到黑暗的边缘。”
“走到外域的门口。”
“走到,”他道,“所有心的中点上。”
“走到,”他道,“风暴的中心。”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碑上的血字。
看了一眼那两条血线。
看了一眼那两个名字。
看了一眼那两个心符。
“血线为誓。”灵虚老者道。
“碑下问心。”
“你们,”他道,“都已经,把自己的命,放在了界河边。”
“放在了,”他道,“守门人碑下。”
“放在了,”他道,“风暴的路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也往村里走。
步伐,比苍昀更慢。
也更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界河。
“界河。”灵虚老者在心里道。
“黑暗。”
“外域。”
“风暴。”
“七天。”
“你们,”他道,“都来吧。”
“我们,”灵虚老者道,“已经准备好了。”
……
风,在界河边,慢慢吹过。
吹过守门人碑。
吹过碑上的血字。
吹过那两条血线。
吹过界河的水。
吹过黑暗的影。
吹过外域的风。
吹过,远处村里的鸡鸣。
吹过,那些还在睡梦里的人。
吹过,那些还没有被吞掉的回声。
夜,终于过去了。
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七天的倒计时,终于开始了。
碑下问心,血线为誓。
所有的名字。
所有的心符。
所有的线。
所有的影。
所有的命。
所有的血。
所有的誓。
都已经,刻进了守门人碑。
刻进了界河。
刻进了黑暗。
刻进了外域。
刻进了,每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人的骨里。
也刻进了,所有还活着的人的心。
风暴还没有来。
但风,已经变了。
味道,已经变了。
心,已经变了。
命,已经变了。
一切,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一切,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