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梦醒河心,名入骨刻(2/2)
喷嚏打得很响。
响得,把旁边的阿竹吓了一跳。
“你干嘛?”阿竹道。
“冷。”柱子道。
他说的是实话。
他的脸,冻得通红。
耳朵,冻得发紫。
手背上,有一条很浅很浅的线。
浅得,几乎看不见。
“你也有河心线。”阿竹道。
她伸手指了一下柱子的手背。
柱子低头,看了一眼。
“这么浅?”柱子道。
“浅不好吗?”阿竹道,“浅说明你心稳。”
“稳得,连界河都懒得在你身上刻太深。”
柱子想了一下。
“好像……”柱子道,“也有道理。”
阿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亮。
亮得,把她脸上的疲惫,都冲淡了一点。
她也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她的手背上,也有一条线。
那条线,比柱子的深一点。
比阿恒的浅一点。
线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光。
光很柔。
柔得,像水。
“你这条,”柱子道,“挺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阿竹道,“又不能当饭吃。”
“能保命。”柱子道。
阿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道。
“因为,”柱子道,“我感觉得到。”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这里。”柱子道,“比之前更稳。”
“稳得,像多了一块石头。”
“一块,”他道,“从界河里捞出来的石头。”
阿竹低头,也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她的胸口,很暖。
暖得,和界河边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这里,”阿竹道,“比之前更亮。”
“亮得,像多了一盏灯。”
“一盏,”她道,“从河心里捞出来的灯。”
柱子看了她一眼。
“那就好。”柱子道。
“嗯。”阿竹道,“那就好。”
……
其他人,也慢慢睁开了眼。
每一个人,手背上,都多了一条线。
线的颜色,深浅不一。
线的形状,粗细不一。
但每一条线,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它们都很稳。
稳得,像在皮肤下生了根。
“夜渡河心。”苍昀道。
他的声音,不高。
却很清晰。
“完成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
“你们,”苍昀道,“已经渡过了界河的心。”
“渡过了黑暗的心。”
“渡过了外域的心。”
“也渡过了,自己的心。”
“从今天起,”他道,“你们的心,会更稳。”
“你们的线,会更利。”
“你们的影,会更深。”
“你们的心符,会更亮。”
“你们的名字,会更响。”
“你们的命,会更牢。”
“从今天起,”他道,“你们,就真正准备好了。”
“准备好,”他道,“在风暴来的时候。”
“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他停了一下。
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慢慢扫过。
“也准备好,”苍昀道,“和外域的线。”
“和外域的影。”
“和外域的中点。”
“和外域的黑线。”
“和外域的黑暗。”
“做一个,”他道,“最后的了断。”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人,都在心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点头,没有动作。
却比任何动作,都更有力。
……
灵虚老者走到河心图前。
他弯下腰,慢慢卷起兽皮。
兽皮卷起的时候,发出一阵很轻的声音。
那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草。
也像,很多心,在黑暗里,轻轻合上。
“卷起来吧。”灵虚老者道。
“卷起来,”他道,“不是结束。”
“是为了,”他道,“下一次,再展开。”
“下一次,”他道,“可能,就不是夜渡河心了。”
“可能,”他道,“是夜渡外域。”
“是夜渡黑暗。”
“是夜渡,”他道,“所有被吞掉的名字。”
他把卷好的兽皮,递给苍昀。
“拿着。”灵虚老者道,“从今天起,它,归你。”
苍昀愣了一下。
“归我?”他道。
“是。”灵虚老者道,“你是中点。”
“是所有心的中点。”
“是所有线的中点。”
“是所有影的中点。”
“是所有符的中点。”
“是所有名字的中点。”
“是所有命的中点。”
“也是,”灵虚老者道,“河心图的中点。”
“它在你手里,”他道,“比在我手里,更有用。”
苍昀接过兽皮。
兽皮很凉。
凉得,像界河的水。
但这一次,那凉里,多了一点极细的热。
那热,从他的掌心,慢慢传到心里。
传到线里。
传到影里。
传到符里。
传到名字里。
传到命里。
“好。”苍昀道,“我拿着。”
“我会,”他道,“用它。”
“用它,”他道,“守住界河。”
“守住宗祠。”
“守住守门人碑。”
“守住,”他道,“所有还活着的名字。”
“也守住,”他道,“所有被吞掉的回声。”
灵虚老者看着他。
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很老。
也很亮。
“很好。”灵虚老者道,“很好。”
……
风,又慢慢吹了起来。
这一次,风不再像刚才那样,一下子停住。
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得刺骨。
风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很细很细的味道。
那味道,像火。
像血。
像铁。
像,战鼓。
“风变了。”柱子道。
“是。”苍昀道,“风变了。”
“风暴,”他道,“不远了。”
“还有多久?”阿竹道。
她的声音,有一点轻。
轻得,像风。
“七天。”灵虚老者道。
“从夜渡河心的这一夜算起。”
“七天之后,”他道,“风暴会来。”
“外域的线会来。”
“外域的影会来。”
“外域的中点会来。”
“外域的黑线会来。”
“外域的黑暗会来。”
“他们会,”灵虚老者道,“从界河那边。”
“从黑暗那边。”
“从外域那边。”
“从,”他道,“所有被吞掉的回声那边。”
“走过来。”
“走到,”他道,“我们这边。”
“走到,”他道,“光这边。”
“走到,”他道,“灵族这边。”
“走到,”他道,“宗祠这边。”
“走到,”他道,“守门人碑这边。”
“走到,”他道,“我们每一个人的面前。”
他停了一下。
“也走到,”灵虚老者道,“你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
没有人说话。
风,在界河边,慢慢吹过。
吹过守门人碑。
吹过河心图。
吹过每一个人的脸。
吹过每一个人的心。
吹过每一个人的线。
吹过每一个人的影。
吹过每一个人的心符。
吹过每一个人的名字。
吹过每一个人的命。
也吹过,那些还没有被吞掉的回声。
“七天。”阿恒在心里道。
“七天之后,”他道,“风暴会来。”
“七天之后,”他道,“外域会来。”
“七天之后,”他道,“我们,会在界河边。”
“在守门人碑前。”
“在河心图的线里。”
“在中点的光里。”
“在夜渡河心的痕迹里。”
“和他们,”阿恒道,“做一个,最后的了断。”
他握紧了手里的兽骨。
兽骨上的心符,亮了一下。
心符边缘的河晕,也亮了一下。
那亮,很稳。
很沉。
很坚定。
“七天。”阿恒道,“我等你。”
……
“七天。”沈砚在心里道。
他抬起头,看向界河那边的黑暗。
黑暗里,有一点极细的亮。
那点亮,很像他在别人眼里,看到的那个小点。
也很像,他手背上的暗河线。
“七天之后,”沈砚道,“我会再一次,站在界河边。”
“再一次,”他道,“站在黑暗的边缘。”
“再一次,”他道,“站在外域的门口。”
“但这一次,”他道,“我不会再被吞掉。”
“这一次,”他道,“我会,带着暗线。”
“带着心。”
“带着影。”
“带着心符。”
“带着名字。”
“带着命。”
“带着夜渡河心的痕迹。”
“带着,”他道,“所有灵族的线。”
“走过去。”
“走到外域的心里。”
“走到黑暗的心里。”
“走到,”他道,“所有被吞掉的名字的心里。”
“然后,”沈砚道,“把他们,一个一个,拉回来。”
暗线在他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细。
却很有力。
“好。”暗线道,“那就走过去。”
……
“七天。”苍昀在心里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河心图。
兽皮卷得很整齐。
整齐得,像一块小小的石头。
石头里,有一条河。
有很多心。
有很多线。
有很多影。
有很多心符。
有很多名字。
有很多命。
也有很多,被吞掉的回声。
“七天之后,”苍昀道,“我会再一次,展开它。”
“再一次,”他道,“在界河边。”
“在守门人碑前。”
“在中点的光里。”
“在夜渡河心的痕迹里。”
“让它,”苍昀道,“不再只是一张图。”
“不再只是一条路。”
“不再只是,”他道,“夜渡河心的工具。”
“它会变成,”他道,“我们和外域之间的界。”
“变成,”他道,“光和影之间的界。”
“变成,”他道,“心和心之间的界。”
“变成,”他道,“名字和名字之间的界。”
“变成,”他道,“命和命之间的界。”
中点在他心里,轻轻闪了一下。
那一闪,很亮。
亮得,像一颗星,在黑暗里,忽然爆开。
“好。”中点道,“那就让它,变成界。”
……
灵虚老者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黑。
黑得,连一点星光都没有。
但在那黑里,有一点极细的亮。
那点亮,不在天上。
在他的心里。
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在宗祠的灯火里。
在守门人碑的石头里。
在界河的水里。
在黑暗的影里。
在外域的风里。
在夜渡河心的痕迹里。
“七天。”灵虚老者道。
“七天之后,”他道,“风暴会来。”
“七天之后,”他道,“外域会来。”
“七天之后,”他道,“我们会在界河边。”
“在守门人碑前。”
“在河心图的线里。”
“在中点的光里。”
“在夜渡河心的痕迹里。”
“和他们,”灵虚老者道,“做一个,最后的了断。”
他闭上眼。
眼里,有一点湿。
也有一点,释然。
“夜渡河心。”灵虚老者道,“结束了。”
“但,”他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
风,在界河边,慢慢吹过。
吹过每一个人的脸。
吹过每一个人的心。
吹过每一个人的线。
吹过每一个人的影。
吹过每一个人的心符。
吹过每一个人的名字。
吹过每一个人的命。
也吹过,那些还没有被吞掉的回声。
夜,还很深。
界河,还很静。
黑暗,还很浓。
外域,还很远。
但风暴,已经在路上。
七天的时间,已经开始倒数。
夜渡河心,已经刻进了每一个人的骨里。
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
刻进了每一个人的线。
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影。
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符。
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名字。
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命。
也刻进了,界河的水。
黑暗的影。
外域的风。
宗祠的灯火。
守门人碑的石头。
河心图的兽皮。
中点的光。
所有还活着的人。
所有被吞掉的名字。
所有,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夜渡河心,一念成劫。
劫过之后,不是空。
是另一个,更大的劫。
也是另一个,更大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