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梦醒河心,名入骨刻(1/2)
界河边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变小的停。
是一下子,就没了。
像有人,在黑暗里,伸手按了一下风的脖子。
风停的那一瞬间,所有声音也跟着停了。
界河的水声。
远处的虫鸣。
村里狗的低吠。
连心跳声,都像被人按了静音。
只剩下,守门人碑前那一圈人的呼吸。
呼。
吸。
呼。
吸。
一呼一吸之间,像有什么东西,从河里,慢慢浮了上来。
……
阿恒先睁开眼。
他的睫毛上,挂着一点细白的霜。
霜很轻。
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眨了一下眼,霜碎了。
碎成一点一点的光。
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很冷。
冷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条极细的线。
那条线,从虎口开始,一直延伸到手腕。
线的颜色,比他的皮肤略深一点。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他知道,那条线,不是原来就有的。
“这是……”阿恒在心里道。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一下那条线。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冰凉里,有一点熟悉的震动。
那是界河的水。
是黑暗的影。
是外域的风。
也是,夜渡河心的痕迹。
“河心线。”一个声音,在他心里道。
那是心符的声音。
也是河心图的声音。
也是历代守门人的声音。
“只有渡过河心的人,”心符道,“才会有。”
“它会跟着你。”
“跟着你的心。”
“跟着你的线。”
“跟着你的影。”
“跟着你的命。”
“直到,”心符道,“你被吞掉,或者,你把外域吞掉。”
阿恒愣了一下。
“把外域吞掉?”他在心里道。
心符没有回答。
只在他心里,轻轻闪了一下。
那一闪,像一盏灯,被风吹了一下。
灯没灭。
但光,变得更稳了。
阿恒抬头,看向界河。
界河的水,在黑暗里,静静流淌。
水面上,有一点一点极细的光。
那些光,不像星光。
不像灯火。
更像,一颗颗心,在水里亮了一下。
又暗了下去。
“我渡过了。”阿恒在心里道。
“我渡过了界河的心。”
“渡过了黑暗的心。”
“渡过了外域的心。”
“也渡过了,自己的心。”
他握紧了手里的兽骨。
兽骨上,他的心符,比之前更亮了一点。
心符的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黑。
黑得,像界河的水。
“这是……”阿恒道。
“心符的河晕。”心符道,“只有渡过河心的人,心符才会有。”
“它会让你的心符,更稳。”
“更亮。”
“也更危险。”
“因为,”心符道,“它会把你,和界河,连得更紧。”
阿恒沉默了一下。
“连得更紧?”他道。
“是。”心符道,“你会更容易感觉到界河的心跳。”
“更容易感觉到黑暗的脚步。”
“更容易感觉到外域的呼吸。”
“也更容易,”心符道,“被它们拉过去。”
阿恒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却很稳。
“没关系。”阿恒道,“我本来,就要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既然要站在那里,”他道,“就别怕被拉。”
“怕,就别站。”
“站了,”他道,“就别怕。”
心符在他心里,轻轻闪了一下。
这一次,闪出来的光,比刚才更亮。
也更暖。
“好。”心符道,“那就别怕。”
……
沈砚是第二个睁开眼的。
他睁眼的时候,没有像阿恒那样,先眨一下。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前方。
前方是界河。
是黑暗。
是外域。
也是,他曾经走过的路。
他的眼睛,很黑。
比夜色更黑。
黑得,像能把光都吞进去。
但在那黑里,有一点极细的亮。
那点亮,不在瞳孔里。
在他的眼底。
像一块小小的碎玻璃,被人塞进了眼睛深处。
“你醒了。”一个声音,在他心里道。
那是暗线的声音。
也是他自己的声音。
“嗯。”沈砚在心里道。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背上,也有一条线。
但那条线,和阿恒的不一样。
阿恒的线,是浅黑色的。
他的线,是深黑色的。
黑得,像外域的夜。
线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光。
光很淡。
淡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是……”沈砚道。
“暗河线。”暗线道,“只有用暗线渡河心的人,才会有。”
“它会跟着你。”
“跟着你的暗线。”
“跟着你的心。”
“跟着你的影。”
“跟着你的命。”
“直到,”暗线道,“你再次被吞掉,或者,你把外域吞掉。”
沈砚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轻得,像风。
“我已经被吞过一次了。”沈砚道。
“是。”暗线道,“所以,你更清楚,被吞掉是什么感觉。”
“也更清楚,”暗线道,“被吐回来,是什么感觉。”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握了一下拳。
他的指节,发白。
指节上,有一点极细的黑线,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像一条很小很小的黑蛇,在肉里爬。
“它在动。”沈砚道。
“是。”暗线道,“它在适应。”
“适应你的身体。”
“适应你的心。”
“适应你的影。”
“适应你的命。”
“也适应,”暗线道,“界河的水。”
“黑暗的影。”
“外域的风。”
“夜渡河心的痕迹。”
沈砚沉默了一下。
“适应完之后呢?”他道。
“之后,”暗线道,“你会变得不一样。”
“你会更容易,在黑暗里走路。”
“更容易,在外域里呼吸。”
“更容易,在界河里睁眼。”
“也更容易,”暗线道,“被当成外域的人。”
沈砚笑得更轻了。
“没关系。”他道,“我本来,就不是普通的灵族。”
“我走过外域的路。”
“我听过外域的声。”
“我看过外域的眼。”
“我也,”他道,“被外域吞过一次。”
“既然这样,”他道,“被当成外域的人,也没什么。”
暗线在他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细。
却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深井。
“好。”暗线道,“那就没什么。”
……
苍昀是第三个睁开眼的。
他睁眼的时候,没有看界河。
也没有看黑暗。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上,没有线。
一点线都没有。
“没有?”苍昀在心里道。
“你当然没有。”一个声音,在他心里道。
那是中点的声音。
也是河心图的声音。
也是宗祠的声音。
“为什么?”苍昀道。
“因为,”中点道,“你不是普通的渡河人。”
“你是中点。”
“是所有心的中点。”
“是所有线的中点。”
“是所有影的中点。”
“是所有符的中点。”
“是所有名字的中点。”
“是所有命的中点。”
“你的痕迹,”中点道,“不会只留在手背上。”
“会留在,”中点道,“所有心的里面。”
苍昀愣了一下。
“所有心?”他道。
“是。”中点道,“灵族的心。”
“守门人的心。”
“界河的心。”
“黑暗的心。”
“外域的心。”
“沈砚的心。”
“阿恒的心。”
“柱子的心。”
“阿竹的心。”
“所有还活着的人的心。”
“所有被吞掉的名字的心。”
“他们的心里,”中点道,“都会有你的痕迹。”
“那痕迹,”中点道,“不会是一条线。”
“会是一个点。”
“一个很小很小的点。”
“小得,”中点道,“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只要他们用心看,”中点道,“就一定能看到。”
苍昀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站在他旁边的阿恒。
阿恒的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比之前更稳。
也更亮。
在那光的最深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点。
小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苍昀看到了。
他又看向沈砚。
沈砚的眼里,有一点影。
那影,比之前更深。
也更黑。
在那影的最深处,也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点。
小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苍昀也看到了。
他再看向柱子。
看向阿竹。
看向其他几个线手和符纹师。
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有一个那样的点。
小得,几乎不存在。
却又,真实存在。
“这是……”苍昀道。
“中点痕。”中点道,“只有中点,才能在别人心里,留下的痕。”
“它会跟着他们。”
“跟着他们的心。”
“跟着他们的线。”
“跟着他们的影。”
“跟着他们的心符。”
“跟着他们的名字。”
“跟着他们的命。”
“直到,”中点道,“他们被吞掉,或者,你被吞掉。”
苍昀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雾。
“我不会被吞掉。”苍昀道。
“是。”中点道,“你不会。”
“因为,”中点道,“你是中点。”
“是所有心的中点。”
“是所有线的中点。”
“是所有影的中点。”
“是所有符的中点。”
“是所有名字的中点。”
“是所有命的中点。”
“你被吞掉了,”中点道,“所有心,都会乱。”
“所有线,都会断。”
“所有影,都会散。”
“所有符,都会碎。”
“所有名字,都会被抹掉。”
“所有命,都会被吞掉。”
“所以,”中点道,“你不会被吞掉。”
“你只能,”中点道,“吞掉外域。”
苍昀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抬头,看向界河那边的黑暗。
黑暗里,有一点极细的亮。
那点亮,很像他在别人眼里,看到的那个小点。
“原来,”苍昀在心里道,“外域的中点,也在看我。”
……
灵虚老者是第四个睁开眼的。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看自己的手。
也没有看界河。
他先看了一眼河心图。
河心图铺在石头上。
兽皮上的那条河,比之前更黑了一点。
黑得,像刚从外域捞出来的水。
河的中间,那些小小的点,比之前更亮了一点。
亮得,像一颗颗小小的星。
每一颗星的旁边,多了一个更小的点。
那些更小的点,和苍昀在别人眼里看到的点,很像。
“中点痕。”灵虚老者道。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原来,”灵虚老者道,“你也在图上,留下了痕。”
河心图没有说话。
但兽皮轻轻震了一下。
震得,铺在上面的几粒细沙,滚了一下。
细沙滚过那些小点。
在每一个小点旁边,留下了一个更小的点。
“你在帮他。”灵虚老者道。
河心图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震得更轻。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也好。”灵虚老者道,“中点,不能一个人。”
“他需要,”灵虚老者道,“所有心的支持。”
“需要,”他道,“所有线的支持。”
“需要,”他道,“所有影的支持。”
“需要,”他道,“所有符的支持。”
“需要,”他道,“所有名字的支持。”
“需要,”他道,“所有命的支持。”
“也需要,”他道,“历代守门人的支持。”
“需要,”他道,“河心图的支持。”
他抬起头,看向苍昀。
苍昀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里,轻轻撞了一下。
没有火花。
没有雷声。
只有一点,很轻很轻的震动。
那震动,顺着他们的线,传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传到了宗祠里。
传到了守门人碑里。
传到了界河里。
传到了黑暗里。
传到了外域里。
传到了,所有被吞掉的回声里。
“夜渡河心。”灵虚老者道,“完成了。”
……
柱子是第五个睁开眼的。
他睁眼的时候,先打了一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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