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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旧伤新痕,一念成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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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他道,“我们开始。”

……

今天的课堂,比昨天安静了一些。

每个人都很专注,连平时爱说话的那个木匠的儿子,也抿着嘴,认真地看着阿竹的每一个动作。

阿竹在兽皮上画了一条和昨天不一样的线。

这条线比昨天那条更弯曲一些,末端有一个小小的分叉。

“这条线,”他道,“是用来稳定灵力的。”

“符纹里的灵力,”他解释,“如果不加以稳定,就会像河里的水一样,到处乱撞。”

“这条线,”他指着那条弯曲的线,“就是河岸。”

“它不会让灵力跑得太快,”他道,“也不会让它停下来。”

“你们要记住,”他顿了顿,“符纹不是要把灵力锁住,而是要让它听话。”

“听话的灵力,”他道,“才是安全的灵力。”

“那不听话的呢?”木匠的儿子忍不住问。

“不听话的灵力,”阿竹笑了笑,“会炸。”

屋里的人都笑了一下,但笑声里带着一点紧张。

“所以,”阿竹道,“你们画的每一条线,都要对自己负责。”

“也要对别人负责。”他道。

……

中午,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兽皮上。

阿恒终于画完了他的第二条线。

这条线比昨天那条稳了一些,但还是有一点抖动。

“老师。”他把兽皮递过去,“我画完了。”

阿竹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比昨天好。”他道,“有进步。”

“可还是抖。”阿恒有些沮丧。

“抖是正常的。”阿竹道,“你胸口的伤还没完全好。”

“等你伤好了,”他顿了顿,“手自然会稳。”

“可是,”阿恒道,“我怕等我伤好了,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阿竹问。

“来不及保护大家。”阿恒道。

阿竹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他道,“我第一次画符纹的时候,手比你抖得还厉害。”

“那时候,”他笑了笑,“我以为,只要我画得够快,就能保护所有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道,“画得快,不如画得稳。”

“你现在要做的,”他看着阿恒,“不是急着保护别人。”

“而是先学会,”他道,“保护好你手里的那支笔。”

“等你哪天,”他顿了顿,“能画出一条不抖的线,再去想保护别人。”

“好。”阿恒点头,“我会努力。”

……

午后,村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从医舍门口经过,看到里面一群年轻人围着一张桌子,低头画着什么,忍不住好奇地往里看。

“他们在干什么?”有人问。

“学符纹。”旁边的人回答,“少主说,这是灵族的未来。”

“符纹啊……”那人皱眉,“外域的东西,真的可靠吗?”

“可靠不可靠,”旁边的人叹气,“现在谁说得清?”

“但你看阿恒他们。”他道,“以前躺在床上动不了,现在能坐起来,能下地走路,还能学东西。”

“这就是符纹带来的。”他道,“至少,现在看来,是好的。”

“以后呢?”那人问。

“以后……”旁边的人想了想,“以后就看少主他们了。”

“我们这些普通人,”他道,“能做的,就是好好种地,好好活着。”

“别给他们添乱。”他顿了顿,“就是帮大忙了。”

……

傍晚,课程结束。

阿竹收拾好竹篓,准备回村西头的空屋。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老师。”阿恒追了出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阿竹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阿恒问。

“因为我怕死。”阿竹道。

“怕死?”阿恒愣了一下,“这和帮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们要是都死了,”阿竹道,“我一个外乡人,在这片土地上,也活不久。”

“你们活着,”他顿了顿,“我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就这么简单?”阿恒问。

“就这么简单。”阿竹道。

“那你……”阿恒犹豫了一下,“有没有一点点,是因为想帮我们?”

阿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道,“一点点。”

“就一点点?”阿恒问。

“你还嫌少?”阿竹笑了笑,“一点点,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吧。”阿恒点头,“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阿竹问。

“不管你是不是外域人。”阿恒道,“不管你是不是怕死。”

“只要你真心教我们。”他顿了顿,“我就真心叫你一声老师。”

阿竹愣了一下。

“老师。”阿恒又认真地叫了一声。

“好。”阿竹道,“那我也真心叫你一声——学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夜里,村西头的空屋。

阿竹坐在桌旁,胸口的疼痛又开始隐隐发作。

他从竹篓里拿出那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却没有立刻吃。

他看着那粒药丸,眼神复杂。

“老师。”他低声道,“你说,我要是有一天,不吃这个东西,会不会死?”

没有人回答他。

他笑了笑,把药丸重新倒回瓶子里。

“算了。”他道,“还是先活着吧。”

“活着,”他靠在椅背上,“才能看见后面的热闹。”

他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胸口的疼痛,在黑暗中慢慢变得清晰。

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心脏里烧着。

又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过去。

“旧伤啊……”他在心里道,“总会在你以为忘了的时候,突然疼一下。”

“提醒你,”他道,“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他道,“你欠了谁的命。”

“你又要向谁,”他顿了顿,“讨回一点什么。”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

英灵坡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灯。

“苍梧。”他低声道,“你说,你在

“你说,”他道,“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站在那一边。”他道,“还是后悔,没有站得更彻底一点?”

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声。

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谁?”阿竹皱眉。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空无一人。

只有夜色,像水一样,静静流淌。

“错觉吗?”他低声道。

他正准备关窗,目光忽然停在窗台下的一块石头上。

石头上,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被风吹得有些卷边。

阿竹皱了皱眉,伸手把纸条拿了进来。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该回去了。”

字迹很潦草,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冷意。

阿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胸口的疼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剧烈起来。

像是那团火,一下子被人添了柴。

“老师……”他低声道,“原来你真的,没有放过我。”

他把纸条凑到油灯前,点燃。

火光一闪,纸条很快就烧成了灰。

“可我不想回去。”他对着那团灰,道。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他顿了顿,“还算有趣的地方。”

“这里的人,”他道,“会为了活下去拼命。”

“会为了保护别人,”他道,“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

“他们会学我教的东西。”他道,“也会怀疑我。”

“他们会给我半个位置。”他笑了笑,“叫我半个自己人。”

“这就够了。”他道。

“我不想回去。”他又说了一遍。

胸口的疼痛,慢慢减轻了。

他靠在墙上,轻轻喘了几口气。

“可你不会放过我。”他在心里道,“你从来不会。”

“那我就只好,”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和你赌一次。”

“赌你找不到我。”他道,“赌你来不及。”

“赌灵族,”他顿了顿,“能在你动手之前,变得足够强。”

“也赌,”他笑了笑,“我能在这场赌局里,多活一会儿。”

他把那只小瓷瓶重新收好,转身回到桌旁。

桌上,是那几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兽皮。

兽皮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你们要快点。”他看着那些线,道。

“你们要在他们来之前,”他道,“学会画第三条线,第四条线。”

“学会画一整张符纹。”他道,“学会让灵力听话。”

“学会在别人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的时候,”他顿了顿,“还有还手的机会。”

“因为,”他低声道,“你们的老师,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油灯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像是一团快要熄灭的火,又像是一团刚刚被点燃的火。

旧伤在夜里隐隐作痛。

新痕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刻上。

没有人知道,哪一道会先要了他的命。

也没有人知道,他会把灵族,推向哪一个方向。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

从他收下那一声“老师”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完全的外人。

他成了灵族的一部分。

也是外域伸向这里的一只手。

旧伤新痕同作痛,一灯如豆照孤身。

他年若问恩仇事,笑指英灵一抔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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