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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放勋与八元(三之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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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勋与伯奋:青史载赤心

第三章 历山炊烟,渐播赤诚

被帝挚软禁的第三年,历山的春阳总算有了暖意。放勋在茅屋前辟出的空地,被往来的脚步踩得结实,泥土里混着去年的麦秸,踩上去软软的。他用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画星图,北斗七星的斗柄被他画得格外长,像根能指点方向的拐杖。孩子们围着他,手里攥着刚编的草星——用麦秆扎的小玩意儿,却被他们举得高高的,像捧着真的星星。

“看这北斗,斗柄指东是春,该下种;指南是夏,要锄草;指西是秋,该收割;指北是冬,便藏粮。”放勋的声音被风送得很远,落在田埂上正在翻地的农妇耳里,也落在远处山坡上放牛的老汉心里。他的粗布衣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可说起星象时,眼里的光比春阳还亮。

有个叫石生的少年突然挤到前面,他刚帮家里挑完水,水桶还放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扁担斜斜地靠着。“公子,您是帝子,为啥不去争储君之位?”石生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直白,还带着点替他不平的愤懑,“我爹说,帝挚把您的封地都收了,还派人盯着历山,您就甘心在这儿教我们看星星?”

放勋笑了,伸手擦掉石生鼻尖上的泥点,那泥点是刚才编草星时蹭上的,带着新鲜的土气。“你娘会因为别人抢了她的锄头,就不插秧了吗?”他反问,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弯腰插秧的农妇,她们的裤脚沾着泥水,动作却麻利得很。

石生使劲摇头:“俺娘才不!她说锄头没了能再做,误了农时,一年的收成就没了。”

“就是这个理。”放勋把树枝递给石生,让他试着画斗柄,“储君之位就像锄头,抢来抢去没用,得会用它种庄稼才行。要是拿着锄头不干活,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伯奋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枣木拐杖的底端被磨得光滑,映出他鬓角的白发。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可每日辰时,他总会准时出现在空地上,讲授节气与农事的关联。此刻听着放勋的话,他悄悄从怀里掏出竹简,用骨刀在上面刻下:“放勋言,权如器,在德不在争。”刻痕不深,却字字清晰,像要刻进心里。

他想起前几日,帝挚派来的密使趁着夜色摸到他的茅屋。那人穿着黑衣,声音压得很低,说只要他肯在朝堂上污蔑放勋“私通共工氏,意图谋反”,就封他为钦天监令,赏黄金百两,还能把他迁回帝宫居住。伯奋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看着那人从怀里掏出密信。等密使走后,他点了把火,把那封盖着帝挚私印的密信烧成了灰烬,然后端着灰烬走到田里,一点点撒在刚出苗的麦田里,嘴里念叨着:“给庄稼当肥料,都嫌你这黑心肝的东西脏。”

那时历山刚遭过蝗灾,地里的庄稼被啃得只剩根茬,百姓家里的存粮见了底,连最耐旱的粟米都成了稀罕物。放勋把自己仅有的两袋粟米全分了,一家一碗,不多,却够撑过最难的几日。他自己则每日啃树皮充饥,树皮涩得发苦,刮得喉咙生疼,夜里咳得更厉害了,可第二天站在空地上,声音依旧洪亮。

伯奋见了,悄悄回了趟老宅。那宅子在历山深处,早已破败,墙角的砖缝里长着野草。他从梁上的暗格里摸出个木盒,里面装着块祖传的玉珏,羊脂白的,上面刻着“颛顼氏”三个字,是当年颛顼帝亲手赐给先祖的。他把玉珏揣在怀里,走了三十里山路,到镇上的当铺当了十石粮食,趁着月色,一袋袋搬到放勋的茅屋外,连脚印都仔细扫干净了。

放勋发现粮食时,天刚蒙蒙亮。他摸着粮袋上粗糙的麻布,突然摸到根丝绳——那是系玉珏的红绳,上面还沾着点老宅梁上的灰尘。他心里一紧,拿着丝绳快步走到伯奋的茅屋。推开门时,正见伯奋对着空木盒发呆,木盒的底面上,刻着“颛顼后裔,当守农时”八个字,刻痕被岁月磨得浅了,却依旧能看清笔锋里的执拗。

“叔父,这玉珏是您祖上传下来的……”放勋的声音有些发涩,他知道这玉珏对伯奋意味着什么,那是家族的根,是血脉的见证。

“祖上传的,不光是玉珏。”伯奋打断他,把空木盒合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看窗外。”

放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空地上,前几日还为抢野菜吵得面红耳赤的百姓,此刻正围在一起学编农具。石生的爹教大家编竹筐,张阿婆则教年轻媳妇们纳鞋底,连最孤僻的聋子大叔,都在一旁默默削着木犁,木屑簌簌落在他的补丁裤上。

“你看他们,”伯奋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前几日还在为抢野菜打架,现在却能一起干活——这才是颛顼帝留下的真东西:不是血脉,不是玉珏,是抱团活下去的法子。”他顿了顿,看着放勋,“玉珏能当粮食吗?能让他们不饿肚子吗?不能。但这十石粮能。”

放勋没再说话。他拿着丝绳,跑了三天山路,把玉珏赎了回来。玉珏的边角磕掉了一小块,却更显温润。他用新的红绳系好,亲自戴在伯奋脖子上:“那这玉珏,就该戴在懂它的人身上。它护了您的先祖,您护了历山的百姓,这才是它该有的用处。”

为了让百姓信任新历法,伯奋想出个笨法子:在村里的老槐树上挂块三尺宽的木牌,每日天不亮,他就拄着拐杖去写该做的农活。今日写“晒谷防霉变,午时翻三遍”,明日写“锄草要留三分根,免得伤了田埂”,字是用炭笔写的,笔画粗重,连不识字的孩童都能看懂图画——他会在字旁边画个小太阳,提醒午时晒谷;画把小锄头,标出该留的草根长度。

有次预报三日后要下暴雨,伯奋在木牌上写“加固粮仓,垫高三尺,用塑料布盖顶”。起初有人不信,说“天上连朵云都没有,哪来的暴雨”,可看着伯奋在雨前两日就带头往粮仓底下垫石头,半信半疑地跟着做了。结果第三日午时,瓢泼大雨真的倾盆而下,连下了一天一夜。那些没加固粮仓的人家,粮食泡了汤;照着木牌做的,却保住了大半存粮。

“伯奋先生的木牌,比帝宫里的诏令还灵。”有个掉了牙的老农摸着木牌上的炭痕,笑得满脸皱纹挤成了花,“宫里的诏令说‘秋收加倍’,可咱连种子都保不住,咋加倍?先生的木牌不说大话,只教咱实在的。”

伯奋听了,却把木牌摘下来,送到放勋的茅屋。“该让他们知道,这法子不是我想的,是公子教的。”他把炭笔塞进放勋手里,“公子比我懂民心,也比我会教他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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