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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神春神苟芒(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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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童化形

时光荏苒,人间的朝代如走马灯般更迭。从夏商的青铜器上刻下的鸟身神只,到周秦的竹简中记载的乘龙身影;从两汉画像砖上的羽衣方颐,到唐宋诗词里的柳鞭牧童,句芒的形象在百姓的传说中逐渐演变。最初那位鸟身人面、乘两龙巡天的威严神只,渐渐褪去了神性的疏离,化为头梳双髻、手执柳鞭的牧童模样,人们亲切地称他为“芒童”。这变化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一场关乎生死的瘟疫,一段藏在江南烟雨里的往事。

东晋年间,江南地区遭遇了一场罕见的瘟疫。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春日,却连日阴风怒号,春寒像化不开的浓痰,死死黏在土地上。田埂里的野草蜷着身子不肯发芽,河岸边的柳树拖着枯枝垂向水面,连屋檐下的燕子都迟迟未归。更可怕的是,瘟疫像无形的毒雾,顺着河道蔓延——起初只是几个村民咳嗽发热,没过几日,整个村落都病倒了,郎中的药箱空了又满,熬药的陶釜从早沸到晚,却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人躺倒在床,连孩童的哭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百姓们慌了,有人抬着猪羊去庙里祭祀,祈求神灵驱邪;有人在村口烧起艾草,试图熏走瘟气;还有人举着桃木剑,沿着河岸跳着古老的驱鬼舞。可瘟疫依旧肆虐,连平日里最灵验的巫祝都病倒了,临终前只说:“是春气被堵住了,春神不显,万物难生啊。”

消息传到青丘谷时,句芒正在扶桑树下整理新历。听闻江南的惨状,他指尖的青芒微微一颤——他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生机被一股阴冷的浊气压制着,草木的根须在土里瑟缩,连河水都失去了流动的活力。“春者,生也。若春气不通,瘟疫怎会退去?”句芒当即化作一道青虹,往江南而去。

他没有以鸟身神只的模样现身。望见村落里飘着的白幡,听见家家户户压抑的哭声,句芒知道,此刻百姓需要的不是遥不可及的祭拜,而是触手可及的温暖。于是,当他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时,已化作一位牧童模样的少年:头戴缀着青羽的草帽,身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别着个装着草药的竹篓,手里握着一根新抽的柳鞭,鞭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有个带病劈柴的老汉眯着眼打量他,沙哑的声音里满是警惕。

句芒笑着晃了晃柳鞭,鞭梢划过地面的枯草,竟有细小的绿芽顺着鞭痕冒了出来:“我从东边来,听说这里病了,来送点春风。”

他没多说,径直走向村里最严重的病患家。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正坐在门槛上哭,怀里的孩子烧得小脸通红,气息微弱。句芒取出竹篓里的柳叶,又从井里打了桶水,在石臼里细细捣成药汁,用陶碗盛着递过去:“给孩子灌下去,半个时辰就退烧。”

女主人半信半疑,可看着孩子难受的模样,还是硬着头皮喂了药。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孩子的烧就退了,小嘴还咂了咂,像是闻到了春天的味道。消息很快传开,村民们纷纷涌到老槐树下,求这位神秘的牧童赐药。

句芒也不推辞,握着柳鞭在村里走了一圈。他的柳鞭看似轻轻抽打地面,实则每一下都带着催生的神力——打在菜园里,蔫掉的青菜挺直了腰杆;打在水井旁,浑浊的井水变得清亮;打在病人的窗前,屋里的浊气便顺着窗缝溜走,病人的咳嗽声都轻了许多。他又教村民们采摘柳叶、薄荷、青蒿,按比例熬成汤药,说:“这是春气凝聚的草叶,能驱走身体里的寒气。”

瘟疫最严重的那几日,句芒就住在村口的破庙里。夜里,他对着天空挥动柳鞭,引东方的木德之气驱散阴浊;白日,他帮着村民们掩埋死者、清理街道,青衫上沾着泥污,却始终带着笑意。有孩童好奇地问他:“小哥哥,你的鞭子为什么这么厉害?”他便折下一段柳枝,编个小圆环戴在孩子头上:“因为它牵着春天啊。”

半个月后,江南的春阳终于挣脱了云层。瘟疫退去,草木抽芽,河岸边的柳树垂下绿丝绦,燕子也拖着剪刀似的尾巴回来了。村民们想感谢那位牧童,却发现他早已没了踪影,只有老槐树下留着一根柳鞭,鞭梢还在微微泛着青光。大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总说“送春而来”,又想起祖辈传下的春神句芒,便猜测他是春神化身,称他为“芒童”——“芒”是句芒的芒,“童”是牧童的童,既念着神的恩惠,又透着亲的热络。

瘟疫过后,人们为芒童画像。画师们记得他青衫羽帽、执鞭而立的模样,便将他画在纸上,旁边再画一头壮实的春牛。立春这天,家家户户都把这“春牛图”贴在门上,说能挡住瘟气,引来丰收。有人还学着芒童的样子,用柳枝编鞭,在田里轻轻抽打,说这样能让庄稼长得更旺。

唐代时,芒童的形象已深入人心。诗人阎朝隐曾作诗云:“句芒人面乘两龙,道是春神卫九重。”诗里虽仍记着他鸟身乘龙的本相,可民间更喜爱那个亲切可爱的芒童。立春鞭春牛的习俗也在这时定了型——官府会提前用泥土塑好春牛,牛身披着彩布,牛角挂着五谷,再让伶人扮演芒童,头戴双髻,身穿红衣(取火生土之意),手里握着真正的柳鞭。立春当天,官员带着百姓聚集在郊外,芒童挥鞭抽打春牛,每打一下,便喊一句吉言:“一鞭打春牛,五谷堆满楼;二鞭打春牛,六畜满地走;三鞭打春牛,国泰民安久。”鞭声落时,百姓们便一拥而上,争抢春牛的碎泥,说带回家撒在田里,能让土地更肥沃。

这日,句芒又化作芒童,行走在江南的田间。正是清明前后,新插的秧苗在水田里排着整齐的队伍,农人牵着水牛在田埂上走,远处的村落飘着炊烟,混着新翻泥土的气息,让人心里踏实。他见一位老农夫正蹲在田埂上,对着干裂的田垄叹气,手里的秧苗还裹着湿布,显然是没法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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