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破局之机(2/2)
“接下来,我们要打乱节奏。影山,你要在稳妥和冒险之间随机切换,让藤原猜不透。其他人,跑动要更积极,掩护要更逼真。我们要用变化,用不确定性,来对抗他们的实力。”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影山重新上场,右手腕的灼热感更加明显。但他知道,疼痛只是信息,不是命令。监测手环的数据告诉他,肌腱结构仍然完整,炎症在可控范围内。他可以继续,在边界内继续。
大阪显然调整了策略。他们不再一味用发球冲击影山,而是用更复杂的战术,试图在运动战中消耗他。藤原的传球更加多变,忽快忽慢,忽高忽低,让仙台的防守疲于奔命。
但影山也在变化。他不再追求每一传都完美,而是追求每一传都让对手难受。他传高球,让攻手自己调整;他传快球,打乱拦网节奏;他甚至用了几次左手传球,虽然精度不高,但足以制造混乱。
8:10,仙台依然落后,但分差没有拉开。
第十二分,影山迎来了真正的考验。
一次攻防转换中,他在移动中接球,右脚踩到了一小滩汗水——刚才救球时留下的。脚下打滑,身体失去平衡,但他必须传出这个球,否则就是失误。
在摔倒的过程中,影山看到了铃木。铃木在四号位,面前只有一个拦网。这是绝佳的机会,但这个传球需要手腕的瞬间调整,需要在失衡状态下精准控制。
右腕的疼痛警报尖锐响起。监测手环狂震——危险!负荷将严重超标!
但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传到,就是得分。只要得分,就能追平。
影山的身体在摔倒,视线在摇晃,大脑在飞转。数据、疼痛、机会、风险,在0.2秒内完成计算。成功率:41%。风险指数:高。对肌腱的影响:可能造成微小撕裂。
他传了。
在身体几乎触地的瞬间,手腕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微调。球从指尖飞出,不高,不快,但旋转强烈,轨迹飘忽。铃木在网前起跳,手臂挥下——
打手出界!球擦着拦网手的指尖,飞向场外。
9:10。
影山摔倒在地,右腕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牙,用左手撑地,勉强站起。手腕在颤抖,监测手环的红灯疯狂闪烁。
“暂停!”饭纲立刻叫了暂停。
队员们围拢过来,中岛医生冲进场内。影山坐在地上,右手腕已经无法活动,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手腕过度背伸,肌腱受到牵拉。”中岛快速检查,表情凝重,“必须下场,立刻冰敷,做进一步检查。”
“不。”影山说,声音从牙缝中挤出,“还能打。”
“影山,这不是逞强的时候。”饭纲蹲在他面前,“刚才那个球,数据怎么说?”
晴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冷静但急促:“负荷峰值19.6牛,严重超标。肌腱有微损伤风险。强烈建议下场。”
影山抬头,看向记分牌。9:10,第三局,比赛还在继续。他看向队友,铃木眼中有关切,佐佐木在摇头,渡边在场边已经准备上场。
他看向对面,藤原站在网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这边。那目光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审视——审视一个对手,审视一个在极限边缘挣扎的对手。
“让我打完这一分。”影山说,声音嘶哑但坚定,“就一分。如果我失误,如果我再次受伤,我立刻下场,绝无怨言。”
饭纲盯着他,目光如刀。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裁判看着表,等待暂停结束。
良久,饭纲缓缓点头。
“就一分。无论结果,打完这分你必须下场。而且,”他加重语气,“如果这分丢了,如果因为你的坚持导致更严重的后果,你要承担所有责任。不只是比赛的责任,是你职业生涯的责任。明白吗?”
“明白。”
暂停结束。影山站起身,右腕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中岛医生给他喷了镇痛喷雾,做了紧急固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心理安慰。肌腱的伤,喷雾治不了。
他重新上场,走得很慢。观众席响起了掌声,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大阪的球迷,仙台的球迷,在这一刻,为这个带着伤、忍着痛、依然站在场上的对手鼓掌。
藤原站在网对面,对他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对手对另一个对手的敬意。
比赛继续。大阪发球。球直奔影山而来,显然是针对他的伤。
但这次,铃木和西村同时冲出,两人在空中几乎相撞,最后是西村勉强将球垫起。一传不到位,球飞向三米线后。
影山全速后退,右腕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但他看到了机会——中村在网前,做了一个掩护动作,吸引了两名拦网。而在右侧,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空当。
这个传球,不需要手腕的大幅度动作,只需要精准的时机和角度。但它需要奔跑,需要在全速后退中调整,需要在剧痛中保持稳定。
影山跑到落点,起跳。身体在空中,手腕在剧痛中,视线锁定目标。他没有看中村,没有看铃木,他只看着那个空当,那个在数据计算中出现概率只有31%的空当。
但他相信数据。相信那31%的概率,相信队友的跑动,相信自己在过去一周学到的、在限制中寻找可能性的能力。
手腕微调,前臂推送。球从指尖飞出,不高,不飘,不快,但它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拦网,坠向那个空当。
佐佐木从掩护中杀出,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中村进攻的时候,他出现在那个空当。起跳,挥臂——
扣杀!球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10:10!平!
整个体育馆在瞬间寂静,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仙台的队员冲向影山,但他抬手制止了。他走向场边,走向饭纲教练,走向已经准备好上场的渡边。
“我下了。”他说,声音平静。
饭纲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影山走到替补席,坐下。中岛医生立刻开始处理,冰袋、加压包扎、消炎喷雾。右腕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没有在意。他抬头,看向场上。
渡边已经上场,在和队友击掌。比赛继续,比分在交替上升。但影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看向记分牌,那个“10:10”的数字在闪烁。然后他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那个即使包扎也依然在颤抖的手腕。
疼痛依旧,限制依旧。但他刚才,在剧痛中,在限制中,传出了那个球。那个不完美,但足够聪明的球。那个不依赖天赋,而依赖计算、信任和在绝境中依然保持清醒的球。
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晴在那里,对他竖起大拇指。森川在那里,快速记录着数据。饭纲教练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目光锐利。
而影山知道,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靠天赋打球的影山飞雄了。
他是那个带着伤、忍着痛、在数据指引下、在限制中寻找可能性的影山飞雄。
疼痛会持续,限制会存在。但他学会了如何带着它们飞翔。
即使飞得不高,即使飞得不远。
但只要还在飞,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