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选择的重量（2）（2/2）

后排插上的高桥，在无人盯防的情况下起跳扣杀——得分。

“好球！”饭纲在场边喊，但声音里没有太多兴奋，“但太慢！你的观察时间多了0.3秒，在正式比赛中，这0.3秒足够对手补位！”

第二个球，B组加强了拦网。影山接球时，发现所有攻手都被盯死。他看到了一个空当——二号位和拦网之间的缝隙，但那需要极快的平拉开，需要手腕的瞬间爆发。

手环在震动，疼痛在警告。但机会就在那里。

影山选择了冒险。他快速出手，手腕在极限角度发力——球如子弹般穿过缝隙，佐佐木心领神会，快速扣杀。

但球被拦了回来。B组的自由人预判了他的预判，提前移动，稳稳接起。

反击，B组得分。

“停！”饭纲叫停训练，走到影山面前，“刚才那个球，为什么选择冒险？”

“因为有机会。”

“机会有多大？”

“……”

“我问你，机会有多大？”饭纲的声音严厉起来，“在你选择冒险之前，有没有评估过成功的概率？有没有计算过失败的代价？有没有考虑过手腕的负荷？”

影山沉默了。他没有。他是凭直觉，凭本能，凭过去二十年的打球习惯。

“这就是问题。”饭纲指着他的监测手环，“你现在戴着这个，不是装饰。它每时每刻都在告诉你，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你要学会听它的，而不是听你过去的习惯。”

他看向所有队员。

“从今天起，影山的每一次传球，都要经过计算。不是数学计算，是风险计算。成功率多少，负荷多少，代价多少。你们也要学会配合他，不要指望他传出完美的球，要利用他传出的每一个球，无论好坏。”

训练继续。影山在一次次传球中，学习着这种全新的打球方式。有时候他会选择安全，但错失机会；有时候他会冒险，但付出代价。但每一次选择，他都会看一眼手环，都会在心里快速计算。

渐渐地，一种奇怪的节奏形成了。他传得更慢，但更准；他更谨慎，但更聪明。他不再追求一传致命，而是追求每一传都让对手难受，都为下一球创造机会。

到训练结束时，比分是25:23，A组险胜。但饭纲教练关注的不是比分。

“影山，过来。”他调出训练数据，“看这里，你的手腕负荷曲线。在比赛前半段，你有三次超过安全阈值。但在后半段，一次都没有。而且你的传球效率，从开始的62%，提高到了结束时的84%。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在学习。”

“对，在学习。”饭纲点头，“学习在限制下打球，学习用数据决策，学习用智慧而不是蛮力赢得比赛。这很难，这很慢，但这可能是你未来的方向。”

------

晚上七点，数据分析室。晴和森川在整理全天的数据，影山坐在旁边，右手腕泡在冰桶里。寒意刺痛皮肤，但深层的灼热感在慢慢消退。

“看这个对比。”森川调出两张图表，一张是影山受伤前的传球数据，一张是今天的，“受伤前，你的平均传球负荷是18牛，但波动很大，最高能达到25牛，最低只有12牛。这说明你的发力不稳定，有时候过度，有时候不足。”

他切换到今天的数据。

“今天，你的平均传球负荷只有11.3牛，但波动很小，最高12.8牛，最低9.7牛。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用更稳定、更可控的方式发力。虽然力量小了，但精度提高了，失误率降低了。”

晴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决策数据。今天的战术模拟，你的决策正确率达到了79%，比受伤前提高了14%。虽然有些选择看起来很保守，但从整体效果看，它们都是当时情境下的最优解。”

影山看着那些数据，那些曲线，那些冰冷的数字。它们记录了他一整天的挣扎、失败、学习和成长。它们告诉他，即使手腕没有恢复，即使力量没有回来，他依然可以成为一个更好的球员——用更聪明的方式。

“但我还是错过了很多机会。”他说，声音里有不甘，“那些冒险就能得分的球，那些可以一锤定音的球，我都没有传。”

“但你也没有失误，没有让对手打反击，没有让手腕超负荷。”晴看着他，“影山君，你以前是利刃，锋利，但易折。现在，你在学着成为一把手术刀——不那么锋利，但更精准，更可控，在正确的地方切开正确的口子。”

她顿了顿。

“而且，这才第一天。你的新肌肉记忆还没有形成，你的决策系统还在建立。给你时间，给你数据，给你正确的训练，你会找到那个平衡点——在安全与冒险之间，在保守与激进之间，在保护手腕与赢得比赛之间。”

窗外，夜幕已深。训练馆的灯光在夜色中亮着，像海上的灯塔。影山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冰水中微微发红的手腕，看着监测手环上规律闪烁的绿灯。

“明天练什么？”他问。

“明天练在压力下的决策。”森川调出新的计划表，“模拟比赛最后时刻，比分胶着，时间紧迫。我们要看看，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能不能保持冷静，还能不能相信数据，还能不能在限制下做出正确的选择。”

影山点头。他知道那会更难，压力会更大，选择会更残酷。但他也知道，那是他必须经历的。如果他想在真正的比赛中重新站起来，他必须在训练中经历这一切。

“对了，”晴想起什么，“饭纲教练说，下周对大阪的比赛，你会进入首发名单。”

心脏重重一跳。影山抬起头。

“首发？但我的手腕……”

“不是全场首发，是战术性首发。”晴解释，“饭纲教练想测试，在比赛一开始，对手还没摸清你底细的时候，你的新打法能发挥多大效果。你会打满第一局，然后根据情况调整。”

首发。即使只是战术性首发，那也是他受伤后第一次正式首发。在聚光灯下，在观众的注视下，在对手的针对下，测试他的新打法，测试他在限制下打球的能力。

期待和恐惧同时涌起，在胸腔里混合成一种奇特的灼热感。

“我能行吗？”他问，声音很轻。

晴没有回答。她只是调出一张图表，那是影山今天训练的全部数据。那些曲线，那些数字，那些在安全阈值内起伏的波动。

“数据说，你在进步，在适应，在学习。”她看着他，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而我相信数据。所以，影山君，我相信你。”

冰桶里的水在慢慢变温。影山抽出手，用毛巾擦干。手腕还是红的，还是肿的，还是疼的。但那种疼，不再是阻碍，不再是障碍，而是一种坐标——告诉他边界在哪里，告诉他安全在哪里，告诉他即使在这个边界内，他依然可以飞翔。

只是用不同的方式。

用更聪明的方式。

用数据指引的方式。

窗外，仙台的夜空清澈，星光稀疏。训练馆的灯还亮着，数据分析室的屏幕还闪着，监测手环的绿灯还在规律地跳动。

而影山知道，从明天起，从每一次训练起，从每一个选择起，他都在走向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带着疼痛、带着数据、带着在限制中生长的、更坚韧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