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复出的重量(1/2)
八月十一日,名古屋,傍晚六点二十分。
名古屋体育馆客队更衣室的气氛,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平静,深处暗涌。十六名球员在各自的柜子前做最后准备,没有人说话,只有撕扯肌贴的刺啦声、球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以及压抑的呼吸声。
影山飞雄坐在角落的长凳上,低头给自己的右手腕缠上最后一圈肌内效贴布。蓝色的弹性材料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层薄薄的盔甲。他缠得很慢,很仔细,确保每个角度都有支撑,但又不能太紧影响血流。
缠好后,他做了几次握拳、松开的动作。刺痛感立刻传来,不剧烈,但清晰——那是肌腱在抗议,在提醒他它的存在和脆弱。腕表显示心率78,体温36.7,皮质醇水平比平时高23%。数据告诉他,身体在应激状态。
“紧张是正常的。”队医中岛蹲在他面前,用记号笔在贴布上画了两个小小的叉,“这两个点,是你的疼痛阈值监测点。比赛时如果疼到需要分心去忍的程度,就摸一下这里,我会看到。记住,我们是实时监控,你不需要硬撑。”
“明白。”
“还有这个。”中岛递给他一个黑色的运动手环,比平常戴的更厚重,“升级版的监测设备。除了心率、体温,还能实时监测手腕的负荷、角度、震动频率。数据会直接传到晴那边,她会随时分析。一旦负荷超标,她会立刻通知教练组。”
影山戴上。设备不重,但存在感鲜明。他想起饭纲教练昨天说的话:“这不是普通的比赛,这是一次科学实验。你要做的,不是证明你有多强,是证明在数据的保护下,你能多安全地打球。”
“影山。”饭纲教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战术板,表情是赛前惯有的严肃。
“教练。”
“过来,最后说一下。”饭纲走到战术白板前,影山跟过去。其他队员也围拢过来。
白板上是名古屋队的攻防阵型图,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箭头。饭纲的笔尖停在对方二传的位置。
“小野寺,28岁,联盟里最会抓弱点的二传之一。他观察力惊人,能在两三个回合内看穿对手的习惯和弱点。影山,如果你上场,他会很快发现你的手腕有问题。他会怎么做?”
“用发球冲击我,逼我接一传。用拦网封我最舒服的传球路线,逼我做大角度调整。在我组织进攻时,重点盯防我习惯传的点,逼我传不擅长的点。”影山回答,这些是过去三天模拟训练中反复演练过的。
“对。所以如果你上场,第一,接发球时尽量让给自由人和主攻,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接。第二,传球时多用身体旋转,少用手腕。第三,分配球要大胆,不要因为怕失误就只传最稳的点。”饭纲看向其他人,“你们要帮他。铃木,佐佐木,你们的跑动要更积极,吸引防守。渡边,你在场下随时观察,有情况立刻告诉我。”
“明白。”队员们齐声回答。
“最后一点。”饭纲的目光落在影山脸上,“记住你的限制。每局最多六分,总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不是让你去拼命,是让你去验证——验证你的新打法,验证数据的保护,验证你在限制下还能不能为球队做贡献。明白吗?”
“明白。”
“好。列队。”
十六个人围成圈,手臂搭在队友肩上。汗水的味道、肌贴的药味、以及那种只有赛前才有的、近乎实质的紧张,在圆圈中心汇聚。
“名古屋是强队,但我们是仙台青蛙。”队长的声音低沉有力,“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上场!”
“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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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场地的瞬间,声浪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名古屋体育馆坐满了人,主场观众穿着深红色的应援衫,看台像一片燃烧的海洋。欢呼声、呐喊声、鼓声、喇叭声,混合成名古屋方言特有的、急促而富有攻击性的声浪,撞击在耳膜上,压迫在胸口。
影山站在队伍末尾,深呼吸。空气里有爆米花的甜腻、汗水的咸涩、地板蜡的刺鼻,以及主场体育馆那种特有的、带着敌意的亢奋。他抬头看向观众席,在客队替补席上方的媒体区,找到了晴。
她穿着数据分析部的制服,面前并排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在昏暗的观众席中显得格外专注。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她抬起头,隔着半个球场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屏幕。
那是她的战场。而他的战场,在脚下这片木质地板。
热身时,影山刻意测试了几个方向的传球。右手腕在每一次出手时都会传来刺痛,但随着身体发热,随着注意力集中,那种疼痛逐渐变成背景音——存在,但不主宰。他传了几个高弧度的调整球,几个快速的平拉开,还有一记需要大角度腕背伸的背飞。
背飞出手的瞬间,刺痛加剧。影山咬牙完成动作,球传到位置,但质量明显下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疼痛阈值监测点传来清晰的信号。
“还疼?”渡边在他旁边练习扣球,余光瞥见他的动作。
“嗯。但能打。”
“那就行。”渡边跳起,一记重扣,“记住,疼就换左手。你这几天左手练得不错,关键时刻能用上。”
比赛在七点整准时开始。
名古屋先发制人。他们的发球又重又沉,直冲仙台的后场。自由人西村奋力救起,一传到位。渡边组织,传给四号位的铃木,扣球得分。
1:0。开门红。
但名古屋的反击更快。他们的主攻手,一个身高两米的左撇子,用一记势大力沉的斜线扣杀扳平比分。接下来的几分,比赛进入胶着。双方都在试探,都在调整,都在寻找对方的弱点。
影山坐在替补席,右手腕敷着冰袋。眼睛盯着场内,大脑在高速运转。他观察着小野寺的传球习惯,观察着名古屋的拦网移动,观察着仙台攻手们的跑动路线。同时,他也在感受自己的手腕——每一次刺痛,每一次牵拉,每一次发热,都是信息,都在告诉他身体的边界在哪里。
8:7,仙台领先一分时,名古屋叫了暂停。饭纲教练走到场边,和队员们快速交流。然后他转身,看向替补席。
“影山,准备上场。换下渡边,你打二传。”
心脏重重一跳。影山站起身,扯掉冰袋。手腕立刻传来抗议的刺痛,但他没有理会。他走到场边,和渡边击掌交接。
“小心小野寺。”渡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他已经看穿我们了。你上场,他会立刻调整。”
“明白。”
哨声响起。影山踏上场地。聚光灯的温度,观众席的嘘声,对手投来的审视目光,混合成一种熟悉的、令人战栗的压力。他走到二传位置,做了几次深呼吸。
“影山,接一传!”饭纲在场边喊。
名古屋的发球直冲而来。球速不快,但旋转强烈,落点刁钻——正是冲着影山来的。小野寺果然出手了,第一球就试探他的手腕。
影山移动,准备接球。但在他触球前,铃木从侧方冲出,抢先一步将球垫起。
“我来!”铃木喊道。
一传到位。影山接球,手腕在接球的瞬间传来刺痛。他咬牙,观察——铃木在四号位,佐佐木在二号位,中村在三号位。对方的拦网在向铃木移动。
他传给了佐佐木。一个简单的平拉开,没有角度变化,没有速度变化,只是稳稳地送到击球点。佐佐木扣球,被双人拦网封回。
“防起!”西村大喊。
调整攻。影山再次接球,这次手腕的刺痛更明显。他看到了中村在快速启动,看到了拦网的漏洞,但那个传球需要一个大角度的腕背伸。
疼痛的警告在脑中尖锐响起。影山没有硬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高弧度调整球,给四号位的铃木。球传得又高又慢,给了对方充分的拦网时间。铃木面对三人拦网,勉强扣球,被防起反击。
名古屋得分。8:8。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影山跑回位置,右手腕在持续发热。他摸了一下疼痛阈值监测点,向场边示意:还能打。
“别慌,慢慢来。”铃木经过他身边,低声说。
下一个回合,名古屋继续针对影山发球。这次球速更快,落点更刁。影山侧身救球,手腕在别扭的角度下受力——剧痛传来,他手一软,球垫飞了。
名古屋直接得分。8:9,仙台落后。
饭纲在场边双手抱胸,没有叫暂停。他在等,等影山自己调整,等数据给出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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