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数据的重量（2/2）
“影山。”饭纲忽然看向他，“下一场比赛，是四天后客场对名古屋。如果我们决定让你上，你最多能打两局，而且只能是替补，在关键时刻上场。你能接受吗？”
影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正式比赛，哪怕是替补，哪怕只有两局，那也是他受伤后第一次真正回到赛场。
“我能。”
“但你要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饭纲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不能像以前那样打球。你的每一次传球，都要考虑手腕的承受能力。你的每一个决策，都要在‘想赢’和‘能打’之间做权衡。而且，你可能会再次受伤，可能会让恢复期再延长一个月甚至更久。即使这样，你也想上吗？”
影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自己的手腕，看向屏幕上的数据，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中岛医生眼里的担忧，森川眼中的兴奋，饭纲教练脸上的严肃，晴的平静支持。
他想上场。想重新站在聚光灯下，想听到裁判的哨声，想感受排球的重量在指尖旋转，想看到队友扣中他传出的球。那种渴望，在受伤后的每一天都在积累，在每一次疼痛的夜里变得更清晰。
但他也害怕。害怕再次受伤，害怕让所有人的努力白费，害怕成为球队的负担。那种恐惧，在每一次手腕刺痛时涌起，在每一次看到队友训练而自己只能旁观时变得更强烈。
渴望和恐惧，在胸腔里拉扯。
“我想上。”最后，影山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但我想用科学的方式上。想用数据告诉我什么时候该发力，什么时候该保守。想让队医在每局结束后评估我的状态，想说如果疼到无法忍受，我就立刻下场。”
他看着饭纲教练。
“我想试试，在限制下打球。想在数据允许的范围内，为球队做我能做的事。但我也想承诺，如果数据说不，如果队医说不，我会立刻停下，毫不犹豫。”
会议室再次安静。然后，饭纲教练缓缓点头。
“好。那我们就制定一个‘科学复出计划’。森川，你负责数据监控，每局比赛后给出负荷评估。中岛医生，你负责医学监控，随时有权叫停。影山，你负责执行计划，严格遵守每一个限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完全亮起的天空。
“四天后对名古屋，你会进入十二人大名单，但不会首发。如果比赛顺利，你可能不会上场。但如果需要，在第二局或第三局的关键时刻，我会让你上。每局最多打六分，总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这个条件，能接受吗？”
“能。”
“好，那从现在开始，你要为这个目标做准备。今天休息，让手腕消肿。明天开始针对性训练，模拟比赛场景。森川，你需要设计一套实时监测系统，在比赛中随时追踪影山的数据。中岛医生，你需要制定详细的赛前赛后恢复方案。”
饭纲转身，看着会议桌边的所有人。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复出，这是一次科学实验。我们要证明，在数据的指导下，运动员可以在伤病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安全、有效地重返赛场。成功了，这对所有受伤的运动员都有意义。失败了，我们也会得到宝贵的经验。”
他顿了顿。
“但无论如何，安全第一。影山，你要记住，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这一场比赛，不值得你用整个职业生涯去冒险。明白吗？”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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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影山和晴最后离开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你真的准备好了？”晴轻声问。
“没有。”影山诚实地说，“但我觉得，没有‘完全准备好’的那一刻。永远都会有不放心，永远都会有不确定。但数据告诉我可以试试，教练说可以试试，队医说在控制下可以试试。那我想试试。”
晴笑了。“这是科学的胜利。用数据代替猜测，用监控代替盲目。影山君，你知道吗，在你受伤前，你打球是靠天赋，靠本能。但现在，你在靠大脑，靠知识。这可能是塞翁失马。”
“塞翁失马？”
“一个中国成语。意思是坏事可能会变成好事。”晴解释，“你的受伤是坏事，但它逼着你用全新的方式理解排球，用科学的方法训练自己。等你完全恢复，你会发现，你比以前更强——不只是身体上，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走到训练馆主场地。队员们已经开始晨训，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排球撞击的闷响，队友的呼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影山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有目标了，有期限了，有一个科学的、有计划的复出之路了。
渡边正在练习发球，看到影山，停下来擦了把汗。
“决定了？”
“嗯。对名古屋，可能上场，最多两局。”
“好事。”渡边简短地说，“但别高兴太早。名古屋的二传，小野寺，是联盟里最会抓弱点的。如果你手腕有问题，他会盯着你的弱点打，直到你崩溃。”
“我知道。”
“知道就好。”渡边把球抛给他，“来，练几个。让我看看，在知道有人要针对你的情况下，你还能不能传出好球。”
影山接住球，右手腕传来熟悉的刺痛。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害怕。他走到发球区，看着网对面的渡边。
疼痛还在，恐惧还在。但比这些更强烈的，是想重新站上赛场的渴望，是想在限制下证明自己的决心，是想用科学和数据，走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复出之路。
他抛起球，身体舒展，手腕在疼痛的边界内发力——
球划过网，直落底线。
不算完美，但足够了。足够让他相信，四天后的那个夜晚，在名古屋的客场体育馆，在数据的监控下，在科学的指引下，他能重新飞翔。
哪怕只是十五分钟。
哪怕带着疼痛。
那也是他，影山飞雄，重新开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