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绝路之蛇（1/2）

星期四下午，榕树老屋。空气里弥漫着冬日特有的、混合了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的阴冷。方睿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份刚刚接收到的、来自韩立春加密渠道的简短情报摘要。李哲就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受伤的脚小心地搁着，眉头微锁，逐字逐句地读着。

情报很简略，但信息量不小。大致是说，通过韩立春在城西残留的可靠线人确认，刘宏最近一星期，极其反常地、连续三次私下接触了一个绰号“钱老八”的地下钱庄中间人。这个钱老八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在城西和城南交界的灰色地带有点门路，专门帮人牵线搭桥，对接各种见不得光的资金拆借，特别是和高利贷、赌债相关的业务。刘宏找他，目的很明确——要么是借高利贷填补某个巨大的窟窿，要么，就是在为跑路准备最后的现金。

情报末尾还附了一句：刘宏的妻子和上小学的儿子，已于五天前，以“回娘家探亲”为名，坐上了前往邻省的长途汽车，至今未归。这在以往是几乎没有过的情况。

“赌债……窟窿……妻儿送走……” 李哲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冷静的分析光芒，“看来刘宏惹上的麻烦，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也更急。而且，他预感到了真正的危险，开始安排后路了。”

“能让刘宏这种阴险又惜命的人，急着找钱老八这种吸血鬼借钱，甚至准备跑路……” 方睿敲击键盘，调出刘宏近期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监控，“结合之前他资金异常流向城南的线索，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城南宋煜郜的赌场欠下了根本无法偿还的巨债，而且被逼到了绝境。宋煜郜那个人，可不是李海龙，更不是刚子，他下手没有任何顾忌。”

“所以，宋煜郜给他的最后期限快到了。” 林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情报，眼神冰冷，“他想借高利贷救命，或者弄最后一笔钱跑路。但找钱老八……恐怕是病急乱投医，或者，他在城西已经借不到钱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秋的推测，此刻，在城西与城南交界处一片鱼龙混杂、遍布着小旅馆、老旧发廊和隐蔽棋牌室的街区深处，一栋外墙斑驳的三层筒子楼里，正上演着一场令人窒息的绝望戏码。

筒子楼二层，最里间。窗户用旧报纸糊着，光线昏暗，空气污浊，混合着劣质烟味、汗臭和某种食物馊掉的味道。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两把摇晃的椅子，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文件柜。这里就是钱老八的“办公室”。

钱老八本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里面是起了球的毛衣，头发油腻，一双小眼睛总是滴溜溜乱转，透着市侩的精明和常年游走灰色地带养成的警惕与冷漠。他此刻正斜靠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破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烧到一半的廉价香烟，烟雾缭绕，眯着眼看着站在桌前、脸色惨白、额角不断冒汗的刘宏。

刘宏早已没了往日跟在刚子身边时那份阴狠的从容，他背脊微微佝偻，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却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恐和急切。

“八哥，八哥，这次您一定得帮帮我！拉兄弟一把！” 刘宏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搓着，“我……我遇到点急事，需要一笔钱周转，不多，就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钱老八撩起眼皮，瞥了一眼那三根手指，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刘总，您这‘不多’，可是能要人命啊，再说了……”

他坐直身体，往前凑了凑，那双小眼睛像刀子一样刮在刘宏脸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不耐：“您上个月在我这儿搭桥，从‘隆昌’那边借的那笔，连本带利，可还没还清呢。‘隆昌’的人昨天还派人来问我，说刘总是不是想赖账？我这夹在中间，很难做啊。”

刘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连忙道：“那钱！那钱我一定还！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但这次……这次真的救命啊八哥！您路子广，认识的大老板多，帮我再牵一次线，利息好说！再高都行！要不然……要不然我这两双手，可就真的要保不住了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是真正濒临崩溃的恐惧。宋煜郜那句“用你身上点零件抵债”的话，像梦魇一样日夜折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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