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一顿年猪饭(1/2)
接下来的两天,王家坳彻底被风雪吞没。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路断绝,村里几乎与外界隔绝,但这与世隔绝的寂静,并未能给林秋带来丝毫安宁,反而让那份压抑和愧疚,在狭小的土屋里发酵得更加浓烈。
父母绝口不再提他身上的伤,只是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母亲变着法子想给他弄点好吃的,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除了些腌菜、土豆、和一小袋白面,实在没什么像样的东西。父亲则总是沉默地待在灶间或院子里,劈柴、修葺被风雪吹坏了的鸡窝,用不停歇的劳作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和焦虑。姥爷依旧是那副沉默抽烟的样子,但林秋能感觉到,姥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以往更加深沉,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和忧虑。
年关将近,村里零星响起鞭炮声,年味在贫穷中艰难地渗出一点。林秋家的沉寂,与这渐浓的年节氛围格格不入。
腊月廿五,雪势稍歇,一大早父亲就和姥爷嘀咕了半晌,然后穿上最厚实的旧棉袄,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出了门。直到下午,才和村里专门帮人杀猪的刘屠户,以及两个帮忙的壮年汉子一起回来,他们用粗木杠抬着一头被捆得结结实实、嗷嗷直叫的大黑猪。
林秋认出,那是姥爷家里养在后院猪圈,已经喂了一年多的那头猪。原本是打算养到年关卖掉,换点钱过年,再攒点开春的种子化肥钱。
“秋儿难得回来,杀头猪,热闹热闹,也请乡亲们吃顿饭。”父亲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对闻声从屋里出来的母亲和林秋解释,语气努力显得轻松,但眼神里却有一丝掩不住的肉疼和决绝。
母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林秋,又看了看那头挣扎的猪,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转身去烧水准备。
杀猪是件大事,也是村里难得的“热闹”。猪的嘶叫声引来了左邻右舍,以及几个听到风声的近亲,小小的院子里很快聚了十几号人,男人们帮忙按猪、递刀、接血,女人们则挤在灶间,帮着母亲烧水、切菜、准备碗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开水烫猪皮的焦糊味,以及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虚浮的热闹。
林秋插不上手,也融不进那虚假的喧嚣里。他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父亲在人群中笨拙地递烟,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看着母亲在灶间被一群妇女围着,问东问西,疲于应付。姥爷则蹲在屋檐下,面无表情地抽着旱烟,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傍晚,堂屋和隔壁稍大一点的厢房里,各摆开了一张借来的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大盆的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血肠、蒜泥白肉、炒猪肝……都是实惠硬菜,但分量明显经过精打细算,自家酿的薯干酒也倒进了粗糙的土碗里。
被请来的,除了帮忙杀猪的刘屠户和几个汉子,主要是同宗的几家近亲:大舅一家,二姑一家,还有同村一个早年受过姥爷恩惠、现在在村里当小队长的远房叔公,加上自家人,挤挤挨挨坐了两桌。
“来来来,秋子,坐这儿!”大舅显得很热情,招呼林秋坐到他身边的主客位。大舅妈是个颧骨高、嘴唇薄的中年妇女,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停地往林秋身上瞟。
“秋子可算回来了,在城里念书,是大秀才了!”二姑也笑着说,但话里的意味有些模糊。
林秋依言坐下,感觉如坐针毡。他能感觉到,桌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离。
酒过三巡,菜动了几筷,气氛似乎热络了些。但话题,却开始朝着林秋最不愿意面对的方向滑去。
“秋子他爹,今年咋突然回来了?还打算长住?城里厂子不开工啦?”小队长的远房叔公抿了口酒,状似随意地问道。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含糊道:“啊,是……厂里没啥活,回来歇歇,陪陪老爷子。”
“哦……”叔公拉长了调子,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不信显而易见。
“秋子啊,”大舅妈夹了块肥肉放进嘴里,嚼着,眼睛却看着林秋,声音提高了些,“在城里念书,开销大吧?听说你们那学校,里头学生家里都非富即贵?”
“还行。”林秋低头扒了口饭。
“还行啥呀,”大舅接口,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听说城里现在可乱了,尤其学校周边,小混混多得很,专找学生麻烦。秋子,你没惹什么事吧?我看你爸妈这次回来,气色可不太好,是不是在城里……遇到啥难处了?”
这话问得更加直接,桌上瞬间安静了些,所有人都看着林秋和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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