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柴门风雪夜(2/2)
是姥爷。
母亲如梦初醒,连忙用手背抹了把脸,侧身让开:“快,快进屋!外头冷!”
林秋低下头,避过母亲通红的眼睛,迈步走进了院子。父亲在他身后,默默地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将风雪暂时隔绝在外。
堂屋不大,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有些潮湿,正对门靠墙摆着一张陈旧的八仙桌,两把同样老旧的椅子。屋子中央,是一个用砖石垒砌的、此刻正燃烧着柴火的火塘,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烟味、潮湿的土腥气,还有一种……属于穷家的、清贫但竭力维持整洁的气息。
火塘边,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袄、腰背有些佝偻、但坐姿依旧挺直的老人,正就着火光,“吧嗒吧嗒”地抽着一杆长长的铜烟袋。火星在烟锅里明灭,映出他布满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般坚毅的脸,和一双即使在昏暗中也依旧清亮锐利的眼睛。正是姥爷。
姥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秋,在他脸上、身上同样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略显僵硬的左肩和脸上未完全褪净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痕上扫过。他没有像父母那样情绪外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烟袋锅指了指火塘对面一个小木凳:“坐下,烤烤火。”
林秋依言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温暖的火光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但心头的冰冷和沉重,并未减轻分毫。
母亲忙着去灶间倒热水。父亲则默默地从林秋的背包里拿出他带回来的、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两包点心,放在八仙桌上,动作有些笨拙。
小小的堂屋里,一时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姥爷抽旱烟时规律的“吧嗒”声。
“学校……考完试了?” 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目光看着火塘,不敢看林秋的眼睛。
“嗯,考完了。”林秋低声回答。
“路上……顺当吗?” 母亲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过来,递给林秋,眼睛却飞快地瞟了一眼他左肩,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顺当。”林秋接过碗,水温透过粗瓷碗壁传来,烫着手心。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火光跳跃,映着每个人心事重重的脸。
姥爷重重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在火光中盘旋上升。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身上的伤,咋弄的?”
话音落下,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母亲猛地攥紧了围裙角,父亲的身体也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林秋握着粗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滚烫的碗壁灼着皮肤,但心底一片冰凉。
该来的,总会来。
他看着姥爷那双在火光映照下、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父母那强作镇定、却难掩惊惶和后怕疲惫的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了口。
风雪,在屋外呼啸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