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书院围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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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读书声在夜色中坚持了整整一夜,像一根微弱的、却执拗不肯熄灭的火苗。天蒙蒙亮时,族长府邸的哀嚎声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和弥漫不散的污秽气味。而祠堂里的女人们,尽管面色苍白,腹中余痛未消,却都强撑着围坐在一起,手指划过青砖上的刻痕,嘴唇无声开合,一遍遍温习着那些赋予她们力量的文字。阿箬的木板被郑重地放在中央,盲女们的手指在凸起的刻痕上移动,比以往更加专注。她们摸到的不仅仅是“女”、“权”、“生”这些字,还有木板深处,阿箬用更深的力道刻下的、属于她们自己的、被遗忘已久的名字。每一次触摸,都像是在唤醒沉睡的灵魂。
宋西靠坐在冰冷的墙角,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看着眼前这些在痛苦中依然不肯放弃学习的同伴,一股混杂着酸楚与豪气的热流在胸中激荡。昨夜那场无声的交锋,她们赢了。用巴豆,用意志,用这祠堂里不肯熄灭的灯火和读书声。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日头刚爬上树梢,祠堂外便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不是村民的议论,也不是牲畜的嘶鸣,而是一种整齐划一、带着金属摩擦和沉重步伐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哐!哐!哐!”
沉重的拍门声,不,是砸门声,骤然响起,震得祠堂破旧的木门簌簌发抖,灰尘簌簌落下。
“开门!官府查案!速速开门!”一个粗粝的声音在门外厉声喝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祠堂内的读书声戛然而止。所有女人都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眼中瞬间被恐惧攫住。官府!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她们这些被视为草芥的女子,夜聚读书,本就犯了“聚众”的忌讳,更何况昨夜族长府那场惊天动地的混乱……矛头直指这里!
春桃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看向宋西。阿箬空洞的眼眶转向门口的方向,手指紧紧扣住了刻有自己名字的木板边缘。其他盲女也停下了摸索,茫然地面向声音来源,身体微微颤抖。
宋西缓缓站起身。腹部的隐痛还在提醒她昨夜的代价,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祠堂外不大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穿着皂隶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排成两列,神情肃杀。更外围,是手持长矛、腰挎朴刀的县兵,盔甲在晨光下闪着冷光。为首一人,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本县县令。他身旁,站着脸色蜡黄、被两个家丁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的族长,此刻正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祠堂大门。
“宋西!你聚众闹事,妖言惑众,还敢指使人投毒谋害族长!罪大恶极!还不速速开门伏法!”县令的声音尖利,穿透门板,带着森然寒意。
投毒谋害!这顶帽子扣下来,足以让她们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光。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吓得瘫软在地。
宋西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祠堂大门!
刺眼的晨光涌入,也照亮了门外那一片刀枪林立的肃杀景象。县令阴冷的目光,族长怨毒的眼神,衙役县兵们冷漠的脸,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大人,”宋西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民女宋西,在此。不知大人所指‘投毒谋害’,有何凭据?”
“凭据?”县令冷笑一声,一指旁边虚弱不堪的族长,“族长阖府上下,昨夜因饮用了被巴豆污染的井水,上吐下泻,几近虚脱!而巴豆,正是从你夜校水缸中搜出的毒物!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来人!给我将这妖女拿下!祠堂内所有聚众女子,一并锁拿!”
“喏!”衙役们齐声应喝,手持铁链枷锁,就要上前。
祠堂内的女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向后退缩,挤作一团。春桃脸色惨白,却咬着牙站到了宋西身后半步的位置。阿箬紧紧抱着她的木板,空洞的眼眶“望”着前方,身体绷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西突然发出一声清喝:“慢着!”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压住了衙役们的呼喝和女人们的惊惶。她目光扫过县令和族长,最后落在那些即将扑上来的衙役身上,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大人要拿人,民女不敢阻拦。”宋西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只是,民女想问大人一句,您可知这祠堂之内,聚的是何人?学的又是什么?”
县令眉头一皱,不耐烦道:“妖言惑众,聚众滋事,还能是什么!”
宋西不再看他,而是猛地转身,面向祠堂内那些因恐惧而瑟瑟发抖、却又在绝望中透出最后一丝倔强的女人们。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她们的脸——春桃的紧张,阿箬的茫然与坚定,盲女们紧握的双手,还有那些寡妇、媳妇们眼中残留的泪光和不肯熄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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