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蚕室密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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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清晨是被指尖的灼痛唤醒的。
阿菊坐在门槛上,对着熹微的晨光,反复看着自己红肿的指腹。昨夜那块浸了巴豆汁的青砖,像块烙铁,在她手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摸过“夫死自立”那几个字的地方,皮肤火辣辣地刺痛,甚至起了细小的水泡。可这痛楚非但没让她退缩,反而让她心头滚烫。她甚至有些病态地,用指甲轻轻抠着那些水泡边缘,感受着那尖锐的、带着生命力的疼。怀里熟睡的婴儿似乎被母亲紧绷的身体惊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阿菊立刻松开手,轻轻拍抚,眼神却飘向后院高墙的方向。阿梅……妹妹摸到了吗?那滚烫的字,是不是也烧穿了她的绝望?
春桃端着一簸箕新采的桑叶走进来,脚步有些虚浮,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她放下簸箕,也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昨夜帮着宋西用发簪蘸巴豆汁涂抹青砖刻痕,那辛辣的汁液沾在手上,此刻也隐隐作痛。她看着簸箕里青翠欲滴的桑叶,这是她们养在祠堂角落那几匾蚕的口粮。蚕室是她们为数不多还能维持的生计,也是暂时的庇护所。
“西姐,”春桃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蚕快上蔟了,得赶紧清理蔟具。”
宋西正蹲在墙角,用一块湿布仔细擦拭昨夜那块“母砖”——那块刻着篡改版《女诫》的青砖。砖上的石灰字迹被巴豆汁染成深褐色,像凝固的血痂。她闻言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了些。祠堂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石灰、尘土、巴豆辛辣以及新桑叶清苦的气息。
春桃走到角落,那里堆放着用麦秆和稻草扎成的蔟具,准备给即将吐丝结茧的蚕宝宝用。她弯腰,准备抱起一捆,指尖却触到一个异样的东西。不是稻草粗糙的触感,也不是麦秆的硬挺,而是一种……带着韧性的、微微卷曲的冰凉。
她疑惑地拨开表层的稻草。一个蚕茧。
但这茧子有些古怪。它比普通的蚕茧要大上一圈,颜色也不是常见的白色或淡黄,而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灰绿。更奇怪的是,茧壳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被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丝絮粘连着,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隐约透出一点深绿。
春桃的心猛地一跳。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开那层粘连的丝絮,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丝絮剥落,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一片桑叶。但这片桑叶被极其精巧地折叠过,折痕清晰,最终被折成了一只……鸟的形状?一只用桑叶折成的、小小的信鸽。
她屏住呼吸,轻轻捏住“信鸽”的翅膀,一点点展开那片被折叠得近乎发脆的桑叶。桑叶的脉络在晨光下清晰可见,而就在叶脉之间,被人用尖锐之物刻下了一行行细小的字迹。刻痕很深,带着一种绝望的力道,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叶片。
“姐!”春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宋西面前,将那片展开的桑叶递过去,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你看!茧子里……茧子里藏了这个!”
宋西立刻放下湿布,接过那片桑叶。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上面的刻痕。字迹歪斜,却字字泣血:
“柳树村,陈老拐,卖女。锁柴房,三日送。救。杏花。”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宋西的眼底。柳树村,邻村。陈老拐,有名的地痞无赖。卖女……锁柴房……三日送!最后那个“杏花”,是署名,也是求救者绝望的呼喊。
祠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阿菊抱着孩子站起来,脸色煞白。李寡妇和小翠也围了过来,虽然不识字,但看着宋西骤然绷紧的下颌和春桃惨白的脸,都感到了山雨欲来的窒息。
宋西猛地攥紧了那片桑叶,薄脆的叶片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抬眼,目光扫过眼前几张同样惊惶却隐含期待的脸。
“春桃,阿菊,跟我走。”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斩钉截铁,“李婶,小翠,守好这里,看好蚕,还有……墙角的砖。”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来不及准备什么。宋西抄起倚在墙角的戒尺——那根曾打落陈三门牙、沾过血的硬木,塞进怀里。春桃胡乱抓了两把灶灰抹在脸上,遮住过于显眼的年轻面容。阿菊将孩子交给李寡妇,咬了咬牙,从墙角摸起一块半截的青砖,紧紧攥在手里,粗糙的砖面硌着掌心的嫩肉,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三人如同融入晨雾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祠堂,朝着柳树村的方向疾行。
柳树村离得不远,但路径偏僻。一路上,宋西沉默地疾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陈老拐家她知道,村西头独门独户的破院子。硬闯是下策,惊动了村里其他人,尤其是那些族老,事情就难办了。她需要的是快,是出其不意。
快到村口时,宋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旁一条浑浊的小水沟上。“春桃,阿菊,把脸和手弄脏。”她率先蹲下身,捧起沟里带着泥腥味的水,胡乱抹在脸上、脖子上,又抓了把湿泥蹭在衣服前襟和袖口。春桃和阿菊立刻照做。片刻后,三个蓬头垢面、衣衫脏污、如同最寻常不过的逃荒乞妇般的女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拐进了柳树村。
村西头,陈老拐家的破院子歪斜地立着,柴门虚掩。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有气无力地趴在墙角。宋西示意春桃和阿菊在院外一棵老槐树后等着,自己则走到柴门前,故意弄出些声响。
“有人吗?讨口水喝……”她哑着嗓子喊,声音疲惫又卑微。
里面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个干瘦猥琐的男人拉开门,正是陈老拐。他眯着三角眼,不耐烦地打量着门口这个脏兮兮的妇人:“滚滚滚!晦气!没水!”
“大哥行行好……”宋西往前凑了半步,身体恰好挡住了陈老拐看向院外的视线,同时手在背后做了个手势。
就在陈老拐伸手要推搡她的瞬间,春桃和阿菊如同两只敏捷的狸猫,从老槐树后猛地窜出,直扑院子角落那间低矮的柴房!阿菊手里的半截青砖,被她高高举起,狠狠砸向柴房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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