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月例买路（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官府捕走陈老爷子的那日，陈家老宅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些。宋西抱着刚取名为念安的女婴，站在祠堂的门槛上，看着捕快们押着那个白发苍苍却依旧面露阴狠的老人远去，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空落。林氏大嫂的笑容、李氏的泪水、地窖里念安瘦弱的模样，还有那些被陈家残害的女子的冤魂，一遍遍在她脑海中盘旋，像一根根尖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陈五爷履行承诺，每日都会派人送来衣食，还按月给宋西、春桃和陈氏发放月例，说是弥补陈家的罪孽，也算是供养三个孩子和她们三人的开销。月例不多，每人每月只有两百文，三人加起来，也不过六百文，勉强够维持五个人的基本生计，却足够让宋西生出一个决绝的念头——她要亲手为林氏大嫂报仇，要让陈老爷子，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忘不了林氏大嫂临终前的嘱托，忘不了那件沾满鲜血的血衣，忘不了地窖里念安奄奄一息的模样，更忘不了陈老爷子那句“一个丫头片子，养大了换银钱”的冷漠话语。虽然陈老爷子已经被关押，等待他的是法律的严惩，但宋西总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他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和孩子，双手沾满了鲜血，仅凭官府的判决，不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怒火，不足以告慰林氏大嫂的在天之灵。
那日从地窖出来后，宋西便悄悄藏起了自己的月例，没有告诉春桃和陈氏。她知道，春桃性子耿直，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拼命劝阻；陈氏心思柔软，更是见不得血腥，定然也不会同意。她只能瞒着她们，一点点攒着月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买砒霜，混入陈老爷子的饭食中，与他同归于尽，用自己的命，换他一条命，为所有被残害的人，讨回最彻底的公道。
春桃的伤势渐渐好转，平日里便帮着陈氏照顾三个孩子，打理几人的饮食起居，偶尔也会陪着宋西，去林氏的坟前看看，说说近来的事。她察觉到宋西有些不对劲，往日里那个眼神坚定、心思缜密的宋西，近来总是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眼神空洞，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绝望与决绝。
“阿西姐，你最近怎么了？”一日傍晚，春桃趁着陈氏哄孩子睡觉，悄悄走到宋西身边，轻声问道，“你总是一个人发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觉得，陈老爷子他们受到的惩罚，不够重？”
宋西回过神，连忙掩饰性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春桃，我没事，就是看着三个孩子，想起了林氏大嫂，心里有些不好受。”她不敢告诉春桃自己的想法，只能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她知道，一旦春桃知道，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她，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春桃看着宋西躲闪的眼神，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没有再多问。她知道，宋西心里的苦，不比任何人少，林氏大嫂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或许，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慢慢平复心情。春桃轻轻拍了拍宋西的肩膀，轻声说道：“阿西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我们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还有林氏大嫂的嘱托要完成，你不能倒下，我们都不能倒下。”
宋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却依旧没有说出自己的计划。她知道，春桃说得对，她们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还有林氏大嫂的嘱托要完成，可她心中的怒火，实在难以平息。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像林氏大嫂身上的鲜血，刺眼而悲凉。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西依旧悄悄攒着月例，她把自己的月例，小心翼翼地藏在床底的一个破旧陶罐里，每次拿到月例，她都会悄悄打开陶罐，看着里面的铜钱一点点增多，心中的决绝，便又坚定了一分。春桃和陈氏，依旧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依旧每日忙碌着，照顾着三个孩子，期盼着官府的判决，期盼着早日离开这个充满罪恶的地方。
陈家老宅的日子，依旧平静得有些压抑。陈五爷和几位族老，每日都在忙着配合官府清查陈家的恶行，安抚那些被残害女子的家人，赔偿她们的损失，陈家的家产，渐渐被清点完毕，大部分都用来赔偿受害者，剩下的，也只够维持陈家剩余人的基本生计。宋西三人，依旧暂时住在陈家老宅的偏院，每日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三个孩子渐渐长大，心中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她一边心疼着三个年幼的孩子，一边放不下心中的仇恨。她知道，若是自己真的与陈老爷子同归于尽，春桃和陈氏，就要独自照顾三个孩子，她们的日子，一定会更加艰难；可她若是放下仇恨，看着陈老爷子在牢里安安稳稳地等待判决，她又对不起林氏大嫂，对不起那些被残害的无辜生命。无数个深夜，宋西都会抱着念安，悄悄流泪，一边是责任，一边是仇恨，她陷入了无尽的挣扎之中。
转眼三个月过去，宋西终于攒够了六百文钱——那是她三个月的月例，一分未动，全部藏在了那个破旧的陶罐里。六百文钱，不多，却足够买一小包砒霜，足够让她完成自己的计划，足够让她为林氏大嫂报仇。拿到第三个月的月例那日，宋西悄悄打开陶罐，看着里面整齐摆放的铜钱，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知道，邻村有一个货郎，每周都会来村里送货，不仅卖些日用杂货，偶尔也会偷偷卖一些砒霜之类的东西，供村里的农户用来毒老鼠、毒害虫。她打听好了货郎来的时间，决定在货郎下次来的时候，悄悄去买砒霜，然后想办法，把砒霜混入陈老爷子的饭食中，与他同归于尽。
为了不引起春桃和陈氏的怀疑，宋西特意找了一个借口，说是要去邻村买些孩子用的布料和草药，让春桃在家陪着陈氏和孩子，自己一个人前往邻村。春桃没有多想，叮嘱她路上小心，早点回来，便转身去照顾孩子了。宋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陈家老宅，脚步坚定，心中却依旧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从陈家老宅到邻村，需要走半个时辰的山路。一路上，宋西紧紧攥着藏在袖中的六百文钱，手心沁出了冷汗。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念着林氏大嫂的名字，默念着那些被残害的女子的名字，心中的仇恨，渐渐压过了心中的挣扎。她告诉自己，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只有这样，才能告慰林氏大嫂的在天之灵，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
来到邻村时，货郎已经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摆好了摊子，周围围了不少村民，正在挑选着货物。货郎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黝黑，身材消瘦，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憨厚，谁也不会想到，他会偷偷卖砒霜这样的东西。宋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慢慢走到货郎的摊子前，装作挑选货物的样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被人发现。
货郎看到宋西，脸上露出了笑容，热情地问道：“姑娘，想买点什么？我这里有布料、针线、草药，还有一些日用杂货，都是上好的东西，价格也便宜。”
宋西压低声音，凑到货郎身边，语气冰冷地说道：“我不买这些，我要买砒霜，一小包就好，我给你六百文钱。”她说着，从袖中掏出六百文钱，悄悄递给货郎，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货郎听到“砒霜”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连忙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姑娘，你买砒霜做什么？砒霜是剧毒之物，可不能乱买，也不能乱用啊！若是出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自有我的用处，你只管卖给我就好，钱，我给你。”宋西的语气，依旧冰冷而坚定，眼中没有丝毫动摇，“我不会连累你，只要你卖给我，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我也不会再找你。”
货郎皱了皱眉，看着宋西眼中的决绝与绝望，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他从事货郎这个行当，已经十几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见过不少因仇恨、因绝望而想要寻短见的人，眼前这个姑娘，年纪轻轻，眼中却满是化不开的仇恨与绝望，显然，她买砒霜，不是为了毒老鼠、毒害虫，而是为了杀人，甚至是同归于尽。
货郎没有接过宋西手中的钱，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姑娘，我不能卖给你砒霜。我知道，你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心中有很多的仇恨，才会想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了断一切。可我要告诉你，这样做，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不值得？”宋西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怒火，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声音，“你知道我受了什么委屈吗？你知道我心中的仇恨，有多么深吗？那些人，残害了我最亲近的人，残害了无数无辜的女子和孩子，他们双手沾满了鲜血，却依旧可以苟活于世，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们？为什么不能为那些被残害的人，讨回公道？”
宋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中的泪水，忍不住滑落。她想起了林氏大嫂难产大出血的模样，想起了地窖里念安瘦弱的模样，想起了陈老爷子冷漠的话语，心中的痛苦与愤怒，瞬间爆发出来。她以为，货郎会像其他人一样，只要给钱，就会卖给她砒霜，却没想到，货郎竟然会拒绝她，还会劝说她。
货郎看着宋西伤心的模样，心中的怜悯，愈发浓烈。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道：“姑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能体会你的痛苦。我年轻的时候，也受过很大的委屈，也有过想要杀人、想要同归于尽的念头，可后来，我才明白，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同归于尽，更是最愚蠢的选择。”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宋西看着货郎，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那些人，害死了我的大嫂，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们犯下了滔天罪行，可他们却只是被关押起来，等待着判决，这样的惩罚，太轻了，太轻了！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姑娘，你要记住，活着，才能报仇。”货郎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你死了，那些恶人，反而会更加自在，他们不会因为你的死，而受到任何惩罚，反而会庆幸，少了一个找他们麻烦的人。而你，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让那些关心你、在乎你的人，伤心欲绝，让那些你想要守护的人，陷入无尽的苦难之中。”
宋西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她只想着，要为林氏大嫂报仇，要让陈老爷子付出代价，却忘记了，她的身边，还有春桃、陈氏，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若是她死了，春桃和陈氏，就要独自照顾三个孩子，她们的日子，一定会更加艰难；三个孩子，失去了她的守护，或许还会再次受到伤害，或许还会重蹈林氏大嫂的覆辙。
“你看看你自己，年纪轻轻，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还有那么多的人要守护。”货郎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温和，“那些恶人，已经被关押起来，官府一定会依法处置他们，一定会给你，给那些被残害的人，一个公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同归于尽，而是好好活着，好好照顾那些你想要守护的人，好好看着那些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看着那些被残害的人，得以安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