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井边对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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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在偏屋养伤的这几日，陈氏和春桃寸步不离地照料着她。春桃每日天不亮就偷偷溜过来，给她送温热的米汤和煮好的草药，陈氏则趁着王氏不注意，给她找来了活血化瘀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在两人的照料下，宋西脸颊的红肿渐渐消退，胸口的疼痛也彻底缓解，只是嘴角的疤痕还未褪去，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日祠堂里的倔强与屈辱，也提醒着她，王氏的恶意，从未消散。
这几日，陈家老宅里格外热闹，却也格外压抑。族老们频频聚集在祠堂里，低声商议着什么，王氏则整日里喜笑颜开，走路都带着几分得意，只是看向宋西偏屋的眼神，依旧冰冷恶毒，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宋西心中隐隐不安，她知道，王氏定然在谋划着什么，而这谋划，多半与她有关，或是与陈家其他被苛待的女子有关。
这日清晨，宋西刚喝完春桃送来的草药，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王氏尖细的催促声和女子的啜泣声。她心中一紧，连忙撑着身子，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纸，朝着院门外望去——只见院门口停着一顶简陋的花轿，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轿夫正站在一旁等候，而花轿旁边，陈氏正拉着一个女子的手，低声安慰着，那女子浑身穿着素色的粗布衣裳，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正是被族老罚跪祠堂多日的大嫂林氏。
林氏的双眼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绝望，嘴里不停地啜泣着，双手紧紧抓着陈氏的衣袖，不肯松开。王氏站在一旁，脸色阴沉，语气刻薄地呵斥道：“哭什么哭！不过是改嫁，又不是让你去死！你生不出儿子，还把女儿给弄丢了，不配留在陈家，能有人家肯要你，已经是你的福气了，再哭，我就把你绑进花轿里！”
改嫁？宋西浑身一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惊与愤怒。她瞬间明白了，王氏这几日的谋划，根本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大嫂林氏！大嫂因为生了女儿，被族老们苛待，被王氏百般刁难，如今，竟然被逼迫改嫁！而王氏口中的“女儿弄丢了”，又是什么意思？
不等宋西细想，就看到王氏对着轿夫使了个眼色，厉声说道：“把她给我架进花轿里！别耽误了吉时，惹得人家不快！”两个轿夫立刻上前，就要架起林氏。林氏拼命挣扎着，哭喊着：“我不嫁！我不嫁！我是陈家的人，我死也要死在陈家，我不嫁！”她的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氏看着林氏绝望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紧紧拉着林氏的手，哽咽着说道：“林氏，你别挣扎了，族老们已经决定了，你反抗也没用，认命吧……”春桃躲在陈氏身后，看着林氏被逼迫的模样，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捂住嘴。
宋西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推开房门，快步朝着院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住手！你们不能逼大嫂改嫁！”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氏看到宋西跑出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她，呵斥道：“你个小蹄子，不好好养伤，跑出来多管闲事干什么？这是陈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赶紧给我滚回去！”
宋西没有理会王氏的呵斥，她快步跑到林氏身边，挡在林氏身前，目光坚定地看着王氏，看着在场的族老和轿夫，大声说道：“大嫂是陈家的人，她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你们不能逼她改嫁！她只是生了女儿，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做错事？”王氏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她生不出儿子，还把自己的女儿给弄丢了，这就是最大的错！陈家不需要这样的废物，不需要这样的不下蛋的母鸡，把她改嫁出去，已经是给她留了一条活路，你竟然还敢阻拦？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想再挨一顿打是不是？”
“女儿弄丢了？”宋西猛地转头，看向林氏，眼中满是疑惑，“大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女儿呢？”
林氏看着宋西，泪水掉得更凶了，她挣脱开陈氏的手，抓住宋西的胳膊，声音凄厉，断断续续地哭诉道：“阿西……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被王氏卖了……她生下我的女儿，就说我的女儿是赔钱货，是污秽之物，趁我不注意，就把我的女儿卖给了远方的商人，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女儿了……”
“什么？！”宋西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她猛地转头，看向王氏，厉声质问道：“王氏，你竟然把大嫂的女儿卖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那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是大嫂的亲生女儿，你竟然说卖就卖？”
王氏脸色不变，反而一脸得意地说道：“卖了又怎么样？一个赔钱货，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卖给商人，还能换几个钱，补贴家用，有什么不好？她生不出儿子，还敢生赔钱货，我没把她一起卖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简直丧心病狂！”宋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氏，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大嫂待你恭敬有礼，从未有过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卖了她的女儿，还要逼她改嫁？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王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不屑，“我王氏做事，从来不怕什么天谴！在这陈家，我说话就算数，我说她该改嫁，她就必须改嫁，我说她的女儿该卖，她的女儿就必须卖！你一个小蹄子，也敢来教训我，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说着，她便对着轿夫使了个眼色，“赶紧把她架进花轿里，别跟这个小蹄子废话！”
轿夫们再次上前，就要架起林氏。林氏拼命挣扎着，哭喊着：“我不嫁！我不嫁！我的女儿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跳井死了，一了百了！”她说着，便猛地挣脱开轿夫的手，朝着院角的水井跑去——那口水井，是陈家所有人的饮用水源，井口狭小，深不见底，平日里，很少有人靠近。
“大嫂！”宋西心中一急，立刻追了上去。陈氏和春桃也连忙跟了上去，王氏则站在原地，冷笑一声，没有阻拦，反而一脸冷漠地说道：“让她去跳！跳死了才好，省得留在陈家，碍眼，还浪费粮食！”
林氏跑到井边，双手抓住井口的边缘，泪水模糊了双眼，脸上满是绝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我对不起你……娘这就来陪你……”她说着，便要纵身跳下去。
就在这时，宋西终于追上了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死死拉住她，大声说道：“大嫂，你别冲动！你不能死！你死了，谁来给你的女儿报仇？谁来揭穿王氏的恶行？你死了，就真的遂了王氏的愿了！”
林氏转过头，看着宋西，泪水掉得更凶了，声音绝望地说道：“报仇？我怎么报仇？我一个弱女子，斗不过王氏，斗不过族老们，我的女儿被卖了，我被逼迫改嫁，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跳井死了，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受这些苦了……”
“不，你不是一个人！”宋西紧紧抓住林氏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沉重却坚定，“大嫂，我陪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受苦，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报仇，我会陪着你，一起揭穿王氏的恶行，一起找你的女儿，一起摆脱这一切！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就这么被王氏欺负死！”
说着，宋西便松开一只手，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根粗麻绳——这根麻绳，是她平日里劈柴、挑水时用的，一直带在身上，原本是用来应急的，如今，却成了她给林氏的承诺，也是她给自己的誓言。她将麻绳递到林氏面前，轻声说道：“大嫂，你要是真的想跳井，我陪你一起跳。但我想告诉你，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更加得意。不如，我们一起活下去，一起反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要试一试，好不好？”
林氏看着宋西手中的麻绳，又看着宋西坚定的眼神，泪水不停地滑落，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她知道，宋西没有骗她，宋西是真的想帮她，是真的愿意陪着她。这些日子，宋西被王氏苛待，被族老们压迫，却依旧没有低头，依旧在顽强地反抗，就连被掌嘴二十巴掌，都没有丝毫求饶，这样的女子，值得她信任，值得她跟着一起拼一次。
陈氏和春桃也跑到了井边，陈氏紧紧拉住林氏的另一只手，哽咽着说道：“林氏，阿西说得对，你不能死，我们都陪着你，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找你的女儿，一起对抗王氏，一起摆脱这苦日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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