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晨课偶遇（2/2）

时间还早，温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都在安静地观察记录。泽菲尔深吸一口气，那种混合着知识与生命力的气息让他感到平静而专注。他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观察点，从挎包里拿出记录卡和笔，又取出那个小型的元素检测仪。

他先大致浏览了一圈，心中已有计较。深影学院的学生一个都没来。这个事实并未让他感到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埃德温教授的课程虽然名义上是“魔导科研”，但实际操作中大量依赖精密仪器进行数据采集和分析，报告的撰写也鼓励使用学院的数据处理系统。对于将赛博科技视为“玷污”的深影学院传统派而言，这课程恐怕从标题开始就散发着令他们不适的气息。

“也好，”泽菲尔心想，指尖轻轻拂过一株“星辉苔”的表面，那苔藓立刻泛起细碎的银色光点，“自己可以好好学习了。”

他选定了第一个观察目标：一丛生长在模拟岩石缝隙中的“雷纹蕨”。这种蕨类植物的叶片上有天然的、如同闪电般的金色纹路，据说能吸收并储存空气中游离的雷电元素。泽菲尔打开检测仪，调整到微能量波动扫描模式，开始记录叶片纹路的能量分布。同时，他用笔在记录卡上快速勾勒植物的整体形态，标注细节。

很快，上课时间到了。学生们陆续到齐，大约二十人，都是永昼曦曜本院的学生。大家各自散开，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植物开始工作。温室里充满了轻微的脚步声、书页翻动声、检测仪的滴滴声，以及偶尔压低的研究交流声。

埃德温教授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法师，穿着学院教授的深蓝色长袍，胸前别着多枚代表不同魔法领域成就的徽章。他准时出现在温室门口，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清晰而温和的声音说道：“欢迎大家来上课。大家好好学习，好好观察。高阶魔导科研，基础在于细致地‘看’和客观地‘记录’。希望今天下午能看到大家不一样的观察视角和报告框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学生，“不会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我就在这几个温室里走动。也可以自己查资料——学院图书馆的植物学分馆，或者各温室附设的小资料室都有相关书籍和终端。今天就是观察，大家开始吧。”

说完，教授便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向第四号温室，开始他的巡回指导。

泽菲尔沉浸在自己的观察中。他记录下“雷纹蕨”在人为引入微弱电流刺激时，叶片纹路的亮度变化和能量吸收速率。接着转向第二株植物：“烁光灌木”，一种能自然发出柔和光芒的小型灌木，其光芒强度据说与周围环境的光元素浓度有关。他用检测仪测量了不同光照条件下（利用温室可调光板模拟）灌木的发光强度变化，并尝试分析其光谱成分。

有些植物他很熟悉。在他的故乡永魔领，领主城堡的附属花园和家族拥有的几处秘境中，也种植着不少稀有魔法植物，用于辅助修炼、炼制魔法药剂或维护领地结界。但那里的种植更偏向于“收藏”和“实用”，种类虽珍稀，却未必系统全面。而永昼曦曜学院的温室，更像是一个活体的百科全书和研究基地，更注重分类、比较研究和基础理论的探索。

这些植物确实意义非凡。泽菲尔一边记录，一边思考。它们不仅是魔法师提升特定元素亲和力的辅助材料，更是许多高级魔法器不可或缺的核心组件。一片“炽心草”的精华叶片，经过处理可以作为火焰增幅法阵的核心；一滴“泪晶兰”凝结的纯水，是制作顶级治愈药剂和冰系魔法媒介的关键；而“空鸣藤”的茎干，则是许多风系传导器和声波魔法装置的基础材料。

更重要的是，在现代魔法科研中，这些天然魔法材料正越来越多地与赛博科技结合。精密仪器能更准确地分析其内部能量结构；合成生物学技术尝试改良其性状或实现人工培育；而基于元素植物特性开发的新型魔法-科技复合装置，更是前沿中的前沿。这恰恰是深影学院那些固守“纯粹”的人们刻意忽视甚至抵触的领域，却是未来不可阻挡的趋势。

泽菲尔写写画画，观察得非常认真。他遇到几个不太确定的点：某种苔藓的能量吸收周期数据与教科书记载有细微出入；另一种藤蔓植物的缠绕模式似乎与它所处微环境的元素梯度有某种尚未被充分描述的相关性。他没有急于去问教授，而是决定先自己查阅资料。

第三号温室的一角，有一个不大的附属资料室。泽菲尔走进去。房间不大，靠墙是一排排书架，放满了植物学、魔法生态学、元素材料学方面的书籍和期刊。中间有几张阅览桌，桌上配备有可以连接学院内网的终端屏幕。已经有几个学生在安静地查阅。

泽菲尔先是在书架上找到了几本权威的元素植物图鉴和特性手册，翻到相关章节仔细对比。然后又坐到终端前，输入关键词，调阅学院数据库里近年的相关研究论文和观测数据记录。他对比、分析、做笔记，偶尔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当泽菲尔解决掉大部分疑问，整理出初步的报告框架，并补充了许多细节观察数据后，已是中午时分。埃德温教授不知何时来过资料室，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他的笔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打扰便离开了。

下课的钟声隐隐传来。泽菲尔保存好所有记录，将借阅的书籍归位，关闭终端。他决定休息一会儿，让紧绷的思维松弛一下。报告提纲的电子版可以在下午四点前提交，时间还很充裕。

他离开温室区，没有回宿舍小屋，也没去食堂，而是信步走向学院中央的一个小型广场。这个广场被称为“沉思之庭”，地面铺着光滑的灰色石板，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圆形水池，池底铺着发出微光的鹅卵石，几株睡莲漂浮在水面。周围有几张长椅和低矮的石凳，是学生们课间休息、短暂交谈或独自思考的热门地点。

由于是午休时间，广场上人不多。多云天气下的光线均匀柔和，洒在水池上，泛起一片朦胧的银灰色光泽。泽菲尔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随着水波微微晃动。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和更远处的城市喧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脆、悦耳，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训练的、恰到好处的惊喜语调。

“泽菲尔同学？你在这里呀。”

泽菲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无奈、厌烦、以及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果然躲不过”的认命感。他缓缓转过身。

三位少女正站在不远处。为首的女子正是他的姐姐伊莎贝拉·赫里福德。她今天没有穿深影学院的黑色镶银边制服，而是换了一身天蓝色的及膝连衣裙，外罩一件做工精良的白色短外套，裙摆和袖口有着精致的蕾丝点缀。淡金色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用一枚镶嵌着细小蓝宝石的发夹固定。她的容貌无疑是美丽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眸如同两潭清澈的湖水，此刻正带着盈盈笑意看着泽菲尔。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站在她左侧的是珍妮弗·莫雷蒂，一位有着深卷发和很傲慢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裙装，好奇地打量着泽菲尔和周围环境。右侧则是伊莎贝拉的堂妹菲娜·赫里福德，年纪似乎更小些，面容与伊莎贝拉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腼腆，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裙子，双手有些不自在地交握在身前。

三位少女的衣着、发型、乃至站姿，都透着一股与永昼曦曜学院整体氛围格格不入的、精心修饰过的“得体”与“优雅”。她们的出现，仿佛将深影学院那个金丝笼的一角，突兀地投射到了这个朴素的小广场上。

泽菲尔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来事了。

他实在是不想见到他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尤其是在今天，在他刚刚沉浸在纯粹学术观察的平静之后。但该面对的，终究躲不掉。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尽量平静无波，微微点头。

“伊莎贝拉小姐，珍妮弗小姐，菲娜小姐。”他的声音平稳，用的是标准的、不带任何亲昵的敬称，“午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