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决绝的回绝(1/2)
“泽菲尔同学,我们给你的邀请函有收到吗?”
伊莎贝拉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明快了几分,那眼眸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向前走了两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她微微偏着头,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询问姿态——这是在深影学院的社交课程中被反复教导过的“得体表达方式”,既不过分主动,又充分展现关注。
泽菲尔——或者说,曾经名为莱纳斯·赫里福德的这个人——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其中夹杂着讽刺、疲惫和一丝荒诞感。邀请函?昨天下午就已经明确拒绝的东西,她们竟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再次提起,仿佛那封被随手丢在桌上的信件只是某种“初次接触”,而非他已经给出的明确答复。更讽刺的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位优雅的深影学院明星,他的血缘上的亲姐姐,此刻正用对待一个值得拉拢的“外姓权贵”的态度对待他,全然不知她试图招揽的对象,正是那个被她和她哥哥凯登从小视为家族耻辱、早已“消失”的弟弟。
“我收到了。”泽菲尔简短地回答,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没有移动脚步,依然站在水池边,与三位少女保持着一段礼貌但明确的距离。他注意到伊莎贝拉眼中一闪而过的评估神色——那是在衡量“泽菲尔·革律翁”这个永魔领公爵的价值,与记忆中那个阴郁沉默、不受宠的莱纳斯·赫里福德毫无关联。
伊莎贝拉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中有某种计算得逞的得意。“那你愿不愿意参加呢?”她又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里带着精心修饰过的热切,“你一去可是全场焦点呢!想想看,大名鼎鼎的永魔领领主,万象晶璧大陆最年轻的公爵参加我们的聚会——”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自己脑海中构建的画面,嘴角浮现出优雅而自信的笑容:“——那该是多么令人瞩目的场面啊。银露庭虽然雅致,但若有你的莅临,才能真正称得上是‘盛会’。许多长辈也很想见见你,聊聊永魔领近年来的发展呢。”她特意强调了“长辈”,暗示着这不仅是一次聚会,更是进入某个圈子的入场券。
珍妮弗适时地接上话,她圆脸上堆起笑容,声音清脆活泼:“是呀是呀,泽菲尔同学,如果你愿意来,我们都可以做你的女伴哦!伊莎贝拉对天启神都的上流社交圈可熟悉了,一定能让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她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仿佛这是多么诱人的提议。珍妮弗·莫雷蒂的家族与赫里福德家交往密切,她自然清楚伊莎贝拉此番邀请背后的深层目的——拉拢这位新兴实权公爵,为赫里福德家族,尤其是为大房这一支增添筹码。
就连一直腼腆的菲娜也轻轻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泽菲尔同学,姐姐真的很用心筹备这次聚会。如果你能来,大家都会很开心的。”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这个细节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菲娜是二房的女儿,在这种场合通常只是安静的陪衬,但她显然也在观察,在计算。
泽菲尔看着眼前这三张表情各异却都写满期待的脸,荒诞感更浓了。她们真的听不懂明确的拒绝吗?还是说,在她们的世界里,拒绝本身就不应该存在?尤其是当这份拒绝来自一个“理应”渴望攀附赫里福德这等古老家族的新贵时?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我可以很明确地说,我不会参加任何聚会。请不必再费心了。”
小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精心维持的优雅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迅速升腾的恼怒取代。她显然从未真正考虑过泽菲尔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在她的认知里,来自赫里福德家族大房的邀请,尤其是她这位被公认为家族这一代社交明星的亲自邀请,对于任何非顶尖古老家族出身的人(在她看来,新兴公爵也属于此类)来说,根本就是一份殊荣,一份不应、也不可能被拒绝的礼物。
“你……”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控制情绪,但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尖锐,“你怎么能拒绝?本小姐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赫里福德家族长女特有的骄横。在她过去的经验里,除了少数几个地位相当的古老人物,很少有人会这样驳她的面子。
她的内心此刻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首先是受到冒犯的愤怒——一个“暴发户”公爵(尽管永魔领历史悠久,但在一些古老家族眼中,革律翁这个姓氏缺乏足够厚重的谱系),竟敢拒绝她的邀请?然后是战略受挫的焦躁——父亲和哥哥凯登都暗示过,与永魔领建立良好关系对家族当前的一些布局有益。如果连她都失败了,哥哥凯登那个自负的“天命之子”肯定会借此嘲讽她。但最深处,还有一种更加隐秘而强烈的欲望在燃烧:她一定要拿下他。只要泽菲尔·革律翁臣服于她,站在她的身边,那么整个永魔领的权势、资源、以及那个令人忌惮的“最年轻公爵”头衔所带来的光环,都将成为她伊莎贝拉·赫里福德巩固自身地位、甚至压倒哥哥凯登的筹码。这不仅仅是一次聚会邀请,这是一场关键战役的开端,对手却浑然不觉地拒绝入场。
泽菲尔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那些细微的肌肉紧绷、眼中闪过的算计、还有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在赫里福德祖宅的漫长童年里,在那些被忽视和贬低的岁月中,他从许多所谓的“亲人”眼中看到过类似的目光——只是那时,目光中不是评估价值,而是衡量“无用程度”。如今,同样的目光再次投来,却是因为他拥有了他们看中的“价值”。这其中的讽刺,让他几乎想冷笑。
“原因很简单。”泽菲尔的声音像一块抛入温水的冰,清晰而冷冽地打破沉默,“第一,我不喜欢聚会。第二,我是永昼曦曜学院的学生,我的首要任务是学业,而不是社交。第三,我没有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身上那些明显不符合学院规定的精致私服,语气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教官般的苛责:“还有,这里是学院。请你们穿校服。不要因为你们今天没课,就能随意穿自己的衣服。你们身为深影学院的学生,不会不知道最基本的着装规矩吧?还是说,深影学院的纪律已经松弛到可以凭个人喜好随意着装的地步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让原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加凝滞,也精准地刺中了伊莎贝拉的骄傲——质疑她的纪律性,等于质疑她作为深影学院优秀代表的资格。珍妮弗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鹅黄色的裙子,又看了看周围偶尔走过的、穿着统一深紫色或月白色校服的永昼曦曜学生,脸颊微微泛红。菲娜则迅速垂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泽菲尔同学……我们、我们会注意的,下次一定穿校服。”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顺从,仿佛一个被严厉学长训斥的低年级生。
泽菲尔心中却毫无波澜,甚至对菲娜的表演有一丝厌烦。菲娜的“知错就改”他见识过太多次了。在幽光林渊的赫里福德祖宅城堡里,当凯登和伊莎贝拉嚣张跋扈得罪人时,菲娜总是以一副柔弱、听话、懂事的形象出现,巧妙地攫取同情和实际好处。她的“腼腆”和“顺从”之下,藏着绝不亚于伊莎贝拉的敏锐和心机,只是表现形式更加隐蔽,也更善于利用他人(包括曾经的莱纳斯)作为衬托或垫脚石。
“好了,”泽菲尔不想再纠缠下去,与过去的阴影多待一秒都让他感到窒息。他微微点头,算是结束了这场令人不快的重逢,“我要回去继续上课了。先走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弥漫着赫里福德家气息的角落,回到他更熟悉的、由书籍、魔法公式和严谨观察构成的世界中去。那里没有这些虚伪的社交辞令,没有这些基于姓氏和算计的眼神,只有对知识的纯粹追求和对魔法本质的探索——那是他已故的祖父奥利安曾经鼓励他追寻的东西,也是他选择成为泽菲尔·革律翁,选择永昼曦曜的真正原因。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给我站住!”
伊莎贝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所有精心维持的优雅,变得尖锐而凌厉,完全符合她被骄纵惯了的本性。那是在极度愤怒和失控边缘才会爆发出的音调,彻底撕破了深影学院教导的社交面具。她显然被泽菲尔一连串毫不留情的拒绝、指责,尤其是那种仿佛在训诫不懂事后辈般的语气彻底激怒了。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极少数长辈,谁敢这样对她说话?更何况是一个她试图“礼贤下士”的对象!
小广场上零星几个学生被这声音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珍妮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菲娜则把头垂得更低,仿佛想把自己缩进背景里,但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局势。
泽菲尔的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
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目光落在伊莎贝拉身上时,这位一直以高贵优雅自居的赫里福德长女,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泽菲尔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平静无波、带着疏离感的淡漠。那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常年封冻的冰川骤然崩塌,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绝对零度般的寒冷与黑暗。那不是愤怒,不是厌恶,甚至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根源的东西:一种彻底剥离了所有温情与关联,将对方完全视为陌路、甚至是需要清除的障碍物的绝对漠然。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任何赫里福德的姓氏光环、社交明星的头衔、精心装扮的美貌、或是自以为是的算计,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心悸的“无关”与“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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