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篇 污染区手札(1/2)
永昌十七年秋,我在苏州府吴江县衙当差。那日堂审完一桩田产纠纷,师爷张伯塞给我半块青铜令牌,说:“东村王老汉托人捎话,他闺女阿昭半月前进青溟湾采菱,至今未归。县尊嫌事小不愿管,你若闲得慌……”
我捏着令牌,指腹蹭过上面模糊的“镇”字。青溟湾是太湖支流里的死水湾,十年前闹过瘟疫,说是湾底沉了座古墓,挖出了带绿锈的铜棺,打那以后湾水就泛着青黑,鱼虾绝迹,连芦苇都长得歪歪扭扭。
“我去。”我把令牌揣进怀里,“正好阿昭是我远房表妹。”
张伯叹气:“那地方邪性得很,上月有个货郎进去找牛,出来后疯了,见人就喊‘水在吃人’。”
我没接话。三个月前我娘病逝,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你爹当年走的时候,也说过‘青溟’二字……”
第一章 青溟湾
青溟湾离吴江县城三十里,我骑驴走了两个时辰。越靠近湾口,空气越黏腻,像浸了蜜的蛛网,沾在皮肤上挥之不去。路边的野菊开得惨白,花瓣上凝着层青灰的粉,凑近闻有股铁锈味。
湾边立着几间破草屋,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的砖——那是当年染坊的旧址。一个跛脚的老汉蹲在门槛上补渔网,见我来,浑浊的眼睛眯成条缝:“王家的?”
“我是林砚,阿昭表哥。”我掏出令牌。老汉的手突然抖起来,网梭掉在地上:“快……快别往湾里去!昨儿夜里我又听见……”
他的话被一阵尖啸打断。
湾中心的芦苇丛剧烈摇晃,青黑色的水面翻涌如沸,有什么东西正从水下浮上来。我攥紧腰间的短刀,却见那团黑影慢慢舒展——是个人,浑身裹着黏滑的水藻,头发散在水面上像无数条黑蛇。
“阿昭!”我扑过去想拽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一股大力弹开。那具尸体猛地睁开眼,瞳孔是两团浑浊的绿,嘴角咧到耳根:“哥哥……水里有糖……”
她的喉咙里发出咕嘟声,皮肤开始融化,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筋脉。我踉跄后退,看见她的脚踝处有圈暗红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
跛脚老汉突然扯着嗓子喊:“退!退到柳树下!”
我这才注意到湾边有棵歪脖子柳树,树皮裂开的缝隙里渗出黑色的黏液。老汉拽着我躲到树后,压低声音:“三十年前我也见过这景象。那年大旱,村里人去湾里取水,回来的人都长了绿斑,夜里爬进水缸里淹死……”
水面渐渐平静,只剩几缕青藻随波晃动。老汉摸出个陶碗舀了点水,凑到鼻尖嗅了嗅:“不对劲,今天的味儿比往常淡……”
他的话音未落,芦苇丛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是个穿粗布衫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手里提着竹篮。她蹦蹦跳跳跑到湾边,弯腰要去捞水里的菱角,却被老汉一把拽住:“阿桃!说了不许靠近湾边!”
小姑娘挣扎着回头,我看见她的脸——和我妹妹阿昭有七分相似。
“爷爷骗人,”她扁着嘴,“昨天我还看见阿昭姐姐在这儿摘菱呢。”
老汉的手突然收紧,指甲掐进阿桃的胳膊:“谁许你提那个名字?!”
阿桃疼得抽气,眼泪吧嗒吧嗒掉:“可是……可是阿昭姐姐说要教我做菱饼……”
我心头一震。阿昭失踪半月,怎么会教阿桃做菱饼?
这时湾中心的水突然又翻涌起来。这次浮上来的不是尸体,而是一团巨大的阴影,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表面覆盖着银白的鳞片。老汉脸色煞白,拉着我和阿桃就跑:“快走!是‘溟虫’醒了!”
第二章 镇水司
我们逃进村西头的土地庙。老汉锁上门,从神龛下摸出盏青铜灯,灯芯是用晒干的艾草编的,点燃后冒出淡青色的烟。
“这是镇水司的‘照妖灯’,”老汉抹了把汗,“当年他们在这设过祭坛,专门镇着湾里的东西。”
我盯着灯焰:“镇水司是什么?”
“百年前的官署,专管江河湖海的邪祟。”老汉的声音发颤,“康熙年间青溟湾闹瘟,死了上百人,后来来了位姓沈的侍郎,带着道士做法,说是湾底镇着条千年溟虫,靠吸食活人的精气修炼。他们在湾心修了座镇龙塔,埋了九十九颗赤金钉,才算暂时压住……”
“那为什么现在又出来了?”
老汉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块褪色的红布,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因为有人动了镇龙塔。”
红布背面有行小字:“乾隆十二年,王氏献女镇溟。”
我瞳孔骤缩——王氏,不正是阿昭家?
“阿昭她爹……”
“王老汉是我堂弟。”老汉打断我,“上月他来求我,说他闺女总梦到湾里有东西喊她名字,非要进湾采菱。我想拦没拦住……”
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老汉吹灭灯,摸黑打开门缝往外看:“是村里的猎户,他们举着火把往湾边去了。”
“他们要做什么?”
“送替死鬼。”老汉冷笑,“每年七月十五,村里都要选个童男童女扔进湾里,说是给溟虫‘喂饭’。今年轮到阿桃了。”
我猛地想起阿桃刚才说的“阿昭姐姐教我做菱饼”——原来阿昭根本没失踪,她是自愿代替阿桃进了湾?
庙外的火光越来越近。老汉拽着我钻进供桌底下,压低声音:“等他们走了,你带阿桃去县衙报官。记住,千万别让溟虫的影子照到你身上,会着魔的。”
供桌的木板很薄,我能听见猎户们的对话。
“这次抓的是阿桃?那丫头命硬,去年掉河里都没淹死。”
“王老汉说她八字轻,最合溟虫胃口。”
“可上个月阿昭那丫头也是这么说的……”
“嘘!别乱讲!沈侍郎的规矩,不能说死人的名字!”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阿昭不是失踪,是被选中做了替死鬼?而阿桃是下一个?
突然,庙门被撞开。火把的光扫进来,照见一张张狰狞的脸。
“老东西,藏哪了?”
老汉突然推开供桌,抄起地上的铜灯砸过去。灯油泼在猎户的衣摆上,瞬间腾起火苗。混乱中,他拽着我和阿桃冲向后窗。
“往镇龙塔跑!”老汉边跑边喊,“塔下有密道,能通到湾外!”
身后传来猎户的吼叫:“抓住他们!别让替死鬼跑了!”
第三章 镇龙塔
镇龙塔在青溟湾中心,是座七层的青石塔,塔身爬满暗绿的苔藓,每层檐角都挂着生锈的铁铃。传说塔底埋着九十九颗赤金钉,钉尖朝下,镇着溟虫的头颅。
我们沿着塔外的石阶往上爬,阿桃吓得直哭,老汉一边喘气一边骂:“早说让你别跟来!”
“塔顶有机关!”老汉突然停住,“当年沈侍郎在塔顶刻了镇魂咒,只有用至亲的血才能打开密道。”
他从怀里摸出把匕首,递给我:“你是阿昭的表哥,血最亲。”
我接过匕首,割破手指。血珠滴在塔顶的石砖上,那些刻着的符咒突然亮起红光。地面缓缓裂开,露出条向下的石阶。
“快下去!”老汉推了我一把,“塔要塌了!”
身后传来轰隆巨响。我回头望去,只见塔身正在倾斜,无数条青灰色的触须从塔基钻出来,缠住了猎户们的腿。他们的惨叫声混着触须摩擦石头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们顺着石阶往下跑,阿桃的哭声越来越弱。石阶尽头是间石室,墙上嵌着盏长明灯,灯焰是诡异的绿色。石室中央有口古井,井沿刻着“镇溟”二字,井水泛着青黑的光。
“这就是镇龙塔的地宫。”老汉指着井壁,“当年沈侍郎把溟虫的头颅封在这里,用赤金钉钉住七寸。”
他凑到井边往下看,突然倒抽一口凉气:“不好!金钉松了!”
井里的青黑水面翻涌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往井口爬。那东西的身体像蛇又像蜈蚣,覆盖着银白的鳞片,头部有对复眼,每只眼睛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溺水的妇人,有腐烂的尸体,有燃烧的村庄。
“溟虫醒了。”老汉的声音发颤,“它要出来了!”
阿桃突然挣开我的手,跌跌撞撞往井边跑:“阿昭姐姐在
“别过去!”我扑过去拉她,却被她身上的寒气冻得一哆嗦。阿桃的皮肤正在变青,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里念叨着:“姐姐说……吃了井里的糖……就不疼了……”
老汉突然抽出腰间的铜铃,用力摇晃。铃铛发出刺耳的响声,阿桃的动作顿住,眼神恢复了一瞬清明:“爷爷……”
“快走!”老汉拽着她往石室角落跑,“去那边按墙上的按钮!”
石室的北墙有块凸起的砖,老汉按下后,墙面缓缓移开,露出条狭窄的通道。
“这是当年工匠修的逃生道,”老汉喘着气,“直通湾外的芦苇荡。”
井里的溟虫已经爬出了大半,它的身体撞在井壁上,溅起大片青黑的水花。那些水溅到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走!”老汉推了我们一把,“我来挡住它!”
他转身冲向井边,从怀里掏出个瓷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那是雄黄酒混着朱砂,据说能暂时克制邪祟。
溟虫的触须卷住老汉的腿,将他拖向井口。他的惨叫声混着酒液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记住……”老汉的声音越来越弱,“沈侍郎的日记……藏在……”
他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溟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触须疯狂挥舞,整个地宫都在震颤。
我拽着阿桃钻进逃生道。身后传来石门关闭的声音,然后是溟虫撞击石门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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