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篇 血菩提(2/2)
带我去地宫。他抓住老猎户的拐杖,我要毁了它。
老猎户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你以为你能毁得了?当年我师傅带着十八个徒弟来,连石门都没打开就全死了。他扔给林昭一把青铜钥匙,这是师傅临终前给我的,说只有血脉纯正的人才能打开地宫。你娘姓什么?
那你不行。老猎户摇头,你爹姓林,对吧?
林昭愣住了。
血菩提认主,只认当年种树人的血脉。老猎户叹了口气,你爹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被树控制。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菩提树的枝叶疯狂摇晃,无数暗红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汇成条小溪往地底流去。林昭听见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兽在翻身。
不好!老猎户脸色大变,它要醒了!快跑!
林昭跟着他往门外跑,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慈恩院的正殿塌了,烟尘冲天而起。他回头望去,只见菩提树的树干裂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透出幽蓝的光,像只睁开的眼睛。
第五章 血池与真相
地宫的入口在菩提树的正下方。
林昭按照老猎户的指点,用青铜钥匙打开了块松动的地砖。阶梯向下延伸,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举着火折子往下走,墙壁上的壁画逐渐清晰——画的是位白眉高僧,手持念珠,脚下踩着无数挣扎的人影。
施主既来了,何必遮遮掩掩。
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林昭猛地转身,见个穿灰袍的和尚站在阴影里,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正是当年种下血菩提的无尘大师。
你......
贫僧在此等候三百年,等的就是你。无尘大师微笑着,露出满口黑牙,林昭,林家后人。
林昭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想起娘亲说过,父亲姓林,当年也是为了给她治病才去了终南山。
你爹林远山,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无尘大师缓缓走近,他违背师命,偷摘血菩提给妻子治病,结果被树灵附体。我本想杀了他,可看他可怜,便封了他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猎户。
所以......我娘的病......
是你爹用自己的精血浇灌血菩提,才让它结出了治病的果子。无尘大师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可他不知道,每结一颗果,就要用十年阳寿换!你娘的病好了,他却老了三十岁,最后被树灵吞噬,成了树的养分!
林昭踉跄着扶住墙壁,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父亲失踪前的那个雨夜,想起娘亲总在深夜偷偷抹泪,想起自己小时候问爹去哪儿了,娘亲总是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现在轮到你了。无尘大师抬手一挥,火折子灭了,地宫陷入黑暗,你娘吃了血菩提,已经成了树的傀儡。你若想救她,就杀了她,用她的血浇在血池里,唤醒树灵。到时候,你就能取代你爹,成为新的树奴。
林昭嘶吼着,摸出怀里的短刀。
黑暗中,他听见血池的哗啦声,看见无数苍白的手从池中伸出来,抓向他的脚踝。无尘大师的笑声在耳边回荡:你逃不掉的......从你父亲第一次摘果开始,林家的血脉就注定要成为树的祭品......
闭嘴!
林昭挥刀砍向无尘大师。刀刃划破空气,却只砍了个空。他这才发现,无尘大师的身体正在融化,化作一滩暗红液体,渗进地缝里。
你以为我是谁?无尘大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是血菩提的树灵,是三百年前被高僧镇压的邪祟!你爹、你娘、你,都是我选中的棋子!
地宫开始剧烈震动,血池的水沸腾起来,泛起密密麻麻的泡沫。林昭感觉有东西在拉他的脚,他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阿昭!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昭抬头望去,见娘亲站在地宫入口,手里举着盏油灯。她的眼睛通红,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快上来,我们一起去见你爹。
林昭哭着喊,别信它!
傻孩子。娘亲摇了摇头,纵身跳进血池,我们是一家人,该团聚了。
血池的水漫过林昭的膝盖,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看见父亲的身影浮现在血池中央,朝他伸出手:阿昭,来......
第六章 新的守护者
林昭再次醒来时,躺在慈恩院的台阶上。
阳光温暖,瘴雾消散,菩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白皙,没有一丝红纹。他跑进后院,血池消失了,地宫的入口被块青石板封得严严实实。
他冲进屋里,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床榻,上面落着层薄灰。
村口的老猎户拄着拐杖等他,见他出来,叹了口气:你娘走了。
什么?
今早有人看见她往山里走,说是要去找你。老猎户递给他个布包,这是她留给你的。
布包里是件粗布衫,补丁摞着补丁,领口绣着朵小小的桃花。林昭的眼泪砸在布衫上,晕开片水痕。
那树呢?他问。
还在。老猎户指了指后院,不过好像蔫了,最近没再结过果子。
林昭走进后院。菩提树依然高大,却失去了往日的妖异,叶子变成了普通的翠绿,枝桠间没有红果,只有几只麻雀在筑巢。他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干燥,没有半点黏液。
它走了?
或许吧。老猎户望着树顶,有些东西,该来的时候会来,该走的时候也会走。
林昭在慈恩院住了下来。他每天打扫庭院,修补断壁,偶尔会去山里采药。村民们都说他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守着座破庙。可他不在乎——这里是他和父母最后的联系,是他必须守护的地方。
某个秋夜,他正在佛堂里抄经。烛火摇曳,照得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突然,他听见后院传来一声轻响。
他握着毛笔的手顿住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笑。
林昭慢慢转过身。
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看见菩提树的影子在蠕动,树干上裂开道细缝,里面透出幽蓝的光。
你终于回来了。
女人的声音从树后传来。林昭看见个穿红嫁衣的姑娘站在阴影里,脖颈处的伤口已经愈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的手里捧着颗红果,果皮光滑如玉,泛着妖异的红。
我是李婉儿,三年前死在这里的。姑娘走近他,将果子放在供桌上,谢谢你帮我报了仇——那些害我的人,都被树灵吞噬了。
林昭盯着那颗红果,喉咙发紧。他想起老猎户的话,想起地宫里的血池,想起父母最后的笑容。
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这棵树重新活过来。李婉儿微笑着,指尖抚过菩提树的树干,它需要新鲜的祭品,而你......她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你是林家的后人,是最好的祭品。
林昭转身就跑。可刚迈出一步,就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些暗红液体从地板缝里涌出来,缠住他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
别怕。李婉儿的笑声越来越近,很快你就会和我一样,成为树的一部分......永远守护这里......
林昭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看见父母的身影浮现在血池中央,朝他伸出手。他看见李婉儿站在树顶,朝他微笑。他看见无数苍白的手从血池里伸出来,抓住他的四肢,将他拖向深处。
最后一刻,他听见菩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说:欢迎回家......
尾声
大梁永平五年,春。
青竹村的孩子们唱着新编的童谣:
慈恩院,菩提树,红果甜,吃一口,活到九十九......
村口的王瞎子摸着山羊胡,听着童谣,浑浊的眼珠转向西边。他掐指一算,喃喃道:又该有人去了......
风穿过破窗,吹起桌上的签文。最上面那支写着:
血菩提下,因果轮回;
前人栽树,后人食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