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篇 渊歌(2/2)
“它在抓人!”小陈尖叫着掏出手枪,“我去救他们!”
“站住!”林深抓住他的手腕,“子弹对它没用!”
话音未落,一根触须突然从地面窜出,缠住了小陈的右腿。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手枪滚进了沙堆。
林深冲过去,抄起地上的木棍砸向触须。木棍接触到触须的瞬间,立刻被腐蚀出一串气泡,冒出蓝色的烟雾。
“小心!”
一只手从背后将他推开。林深踉跄着站稳,回头看见张伯举着把生锈的鱼叉,正狠狠刺向缠绕小陈的触须。
鱼叉刺入触须的刹那,蓝色的液体喷溅而出,溅在张伯脸上。他的皮肤立刻起了水泡,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挥舞鱼叉。
“阿深!去神坛后面!”张伯吼道,“那里有……有镇海碑!”
林深顾不上多问,拽起小陈往神坛跑。神坛后面果然立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渔户志》插画里的符文一模一样。
“推倒它!”张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用你的血涂在碑顶!”
林深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碑顶的凹槽里。符文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金光。
渊歌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扭曲,触须疯狂地抽打着空气。沙滩上的触须也纷纷缩回地下,只留下几具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它退了!”小陈喘着气。
可林深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望着那团逐渐消散的绿色烟雾,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渊歌鲸不是海神,也不是怪物。
它是被封印的亡者,是望潮镇所有失踪者的集合体。
而那些所谓的“祭祀”,不过是给它的“养料”。
每过百年,它苏醒一次,用歌声吸引活人,用触须拖他们入海,把他们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张伯……”他转身,却看见张伯倒在地上,脸上的水泡已经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阿深……记住……”张伯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别应那声唤……别让它……把你也……变成……我们……”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望着远处的黑礁。
林深跪下来,替他合上眼皮。
风里又飘来那股腐味,像在提醒他: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归墟之约
深夜的望潮镇像座鬼城。
林深坐在老屋的门槛上,面前摆着母亲的遗物:一个锈迹斑斑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长相守”。
他打开怀表,指针停在23:17——母亲落水的时间。
“妈,你到底听见了什么?”他轻声问。
怀表突然发出滴答声,和平时不同,这声音更慢,更沉,像深海里的水滴。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在快艇上听到的“渊歌”,想起张伯临终前的话,突然意识到:
那不是召唤,是约定。
“归来……归来……”
不是让活人去死,是让死人……回家。
他猛地站起身,冲进里屋,从抽屉里翻出父亲的航海日志。
父亲是远洋货轮的大副,十年前在太平洋失踪。官方报告说货轮遭遇风暴,可林深一直觉得不对劲——父亲经验丰富,绝不会在台风季出海。
日志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半张便签,上面写着:
“归墟有光,似故人唤。若我未归,莫寻。”
“故人……”林深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突然想起,母亲生前总说,父亲不是死于意外,是“被海接走了”。
“阿深,你爸在等我们。”她常这么说,“等我们一家团聚。”
林深的手开始发抖。
他打开电脑,调出声呐仪的数据,又翻出《渔户志》的扫描件,将两者对比。
声呐仪记录的“2000米深度”,其实不是深度,是时间。
那些乱码,是某种密码,翻译过来是:
“百年之期已至,待君归。”
“君”是谁?
是望潮镇所有失踪的人,包括他的父母。
是渊歌鲸的“家人”。
林深突然明白了一切。
所谓“渊歌鲸”,根本不是什么上古海神遗骸,而是一个被封印的时空通道。
归墟不是无底洞,是连接现世与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而渊歌鲸,是那个世界的“引路人”,负责将“该回来的人”带回去。
“百岁一醒”,不是它苏醒,是“约定”到期。
“祭以童男童女”,不是献祭,是“投名状”——用活人的魂魄加固封印,让归墟暂时关闭。
可今年,封印失效了。
因为……
林深看向窗外的海。
月光下,海面泛着粼粼波光,像撒了把碎银。
而在那碎银之下,有什么在动。
是触须,是绿光,是……
“妈?”
他冲出去,赤着脚跑向海边。
海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熟悉的腐味。
“阿深,来陪妈妈。”
声音从海面传来,像母亲,又像所有失踪者的声音。
林深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望着那团逐渐升起的绿光。
渊歌鲸的“脸”正对着他,触须轻轻摆动,像在欢迎。
“爸爸也在吗?”他问。
“在。”
这次的声音很清晰,是父亲。
“阿深,别怕。”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等你很久了。”
林深突然笑了。
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教他认星图,说:“星星是死去的人的眼睛,在天上看着我们。”
他想起母亲煮的姜茶,在冬夜里冒着热气,说:“等阿深长大,我们就去环游世界。”
他想起张伯递给他的一颗糖,说:“望潮镇的孩子,要像海燕一样勇敢。”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入海水。
“我来赴约了。”
他张开双臂,迎向那团绿光。
触须缠上他的身体,蓝色的液体渗入皮肤,却不疼。
反而很温暖,像母亲的怀抱,像父亲的肩膀。
“归来……归来……”
渊歌鲸的长鸣响彻天地。
林深闭上眼睛,听见了海的歌。
那是母亲的摇篮曲,是父亲的航海号子,是所有望潮镇人的笑声。
那是……回家的歌。
尾声
三个月后,望潮镇的渔民们发现,黑礁区的海水变清了。
曾经漂浮着磷光的海域,如今能看到五彩的鱼群穿梭;曾经吞噬渔船的暗流,如今变成了温柔的漩涡。
有人说,看见林博士坐在礁石上钓鱼,身边跟着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穿藏青布衫的女人,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有人说,听见海里有人在唱歌,调子和望潮节的祭祀歌一模一样,却不再悲伤,反而充满了喜悦。
张伯的坟头长了株野菊,花瓣是罕见的蓝色,像极了渊歌鲸身上的磷光。
而那块镇海碑,不知何时裂成了两半,露出里面的青铜内核——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归墟非狱,乃归处也。愿君早归,莫负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