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篇 青竹冤骨(2/2)
他啊......老妇突然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他每晚都梦见秀娥站在床头,骨头一节节拆开,说要拿他的骨头补自己的。后来他疯了,自己跳进了西坡的老坟岗,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那里,骨头散了一地。
林砚顺着老妇的目光望去,西坡方向的天空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像是有团雾气在聚集。他突然想起昨夜在土地庙看见的白影,难道那就是秀娥的不化骨?
阿婆,村里还有谁知道这些事?
老妇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张黄符:这是张真人留下的,能镇住秀娥的怨气。你拿着,若遇着她,就烧了它。
林砚接过符纸,触手冰凉。他刚要问张真人是谁,远处突然传来狗吠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老妇脸色大变:快走!他们来了!
第四章 不化骨现
林砚跟着老妇钻进祠堂后的柴房,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七八个村民举着火把往西坡跑,为首的正是村长。
搜仔细点!村长的声音发颤,那东西今晚肯定要出来!
村民们分散开来,火把的光在竹林里晃动。林砚看见老妇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们早就知道秀娥变成了不化骨,每年清明都去老坟岗烧纸,其实是喂她!
什么意思?
秀娥的骨头要靠活人的阳气养着。老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怕她害人,就用活鸡活鸭祭她,可去年李二家的娃偷偷去看,回来就傻了,整天说骨头姐姐要带他去玩
这时,西坡传来一声尖叫。林砚探头望去,只见一个村民举着火把往后退,火光照亮了他身后的东西——那是个由白骨组成的女人,骨架齐整,关节处缠着褪色的红绸,眼眶里嵌着两颗泛绿的珠子,正朝着村民缓缓逼近。
不化骨!村民们四散奔逃。
老妇突然推开柴房门:跟我来!她拉着林砚往祠堂跑,身后传来骨骼摩擦的声,越来越近。
祠堂的门被撞开,老妇反手插上门闩,从神龛后摸出个陶瓮:快,把这个泼在她身上!
林砚接过陶瓮,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他还没反应过来,门板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老妇咬破手指,在门上画了道血符:撑住!我去引开她!
阿婆!林砚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甩开。老妇冲出门外,尖声喊道:秀娥!你男人早就在
不化骨的动作顿了顿,绿珠子转向老妇。林砚趁机冲出去,将陶瓮里的液体泼向白骨。只听一声,白骨表面腾起白烟,发出刺耳的尖叫。
老妇瘫坐在地上,胸口插着根白骨,血顺着骨缝流下来:原来......他们骗了我......秀娥的男人根本没死......
林砚这才明白,老妇也是受害者。他抱起老妇,却见她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僵硬,皮肤泛起青灰——她也被不化骨的怨气感染了。
快......去老坟岗......老妇的手垂了下去,挖开......秀娥的坟......里面有......真相......
第五章 骨冢真相
老坟岗的土是新翻的,林砚用短刀挖了半尺,就碰到了棺木。棺盖已经腐烂,他掀开后,里面躺着具完整的女尸——皮肤呈青紫色,指甲乌黑,最骇人的是她的头骨,天灵盖上插着根生锈的铁钉。
铁钉旁压着封血书,字迹歪歪扭扭:
秀娥吾妻,实不相瞒,你我成婚三年无所出,族中逼我纳妾。你性烈,定不肯容,故设此计。待你,我便以孝子之名守灵三年,再娶新妇。若有来世,莫再遇我。
林砚浑身发冷。原来秀娥根本不是被推下井的,而是被丈夫设计杀害,用铁钉钉入天灵盖,伪造成暴毙。而所谓的不化骨,不过是她至死未消的怨气,将尸身与白骨融合,成了这副模样。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砚转身,看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站在坟前,手里拿着锄头和绳索。
林公子,多亏你挖开了秀娥的坟。村长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现在真相大白,我们也能安心了。
你们想做什么?林砚握紧短刀。
当然是送她上路。村长举起锄头,不化骨留在世上,迟早要祸害全村。不如一把火烧了,让她彻底安息。
林砚挡在棺前:她已经受了二十年苦,你们还要赶尽杀绝?
一个年轻村民冷笑,我娘就是因为靠近西坡,才被她抓花了脸!
就是!另一个村民附和,去年我家牛丢了,后来在西坡找到,骨头都被啃光了!
村民们群情激愤,举着锄头围了上来。林砚背靠着棺木,看着他们扭曲的面孔,突然想起老妇临终前的话——他们每年清明都去老坟岗烧纸,其实是喂她。
原来,所谓的,不过是用活物喂养不化骨,维持她的怨气,让村民们有借口除掉她。而秀娥的丈夫,或许根本没死,而是藏在幕后,看着这一切发生。
动手!村长一声令下。
锄头落下时,林砚突然扑向棺木,将血书塞进嘴里。他不能让真相被销毁,哪怕拼了性命。
混乱中,他听见骨骼摩擦的声音——不化骨站了起来。她的白骨泛着幽光,眼眶里的绿珠转向村民,嘴角裂开,露出森白的牙。
你们......都要陪我......她的声音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村民们尖叫着逃跑,村长被自己的锄头绊倒,摔在地上。不化骨一步步逼近,白骨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要把整个青竹村碾碎。
林砚吐出血书,上面的字迹已经被唾液晕开,却依然清晰可见。他望着不化骨空洞的眼眶,突然明白:真正的不化骨,从来不是秀娥的尸骨,而是人心底的恶。
尾声
三个月后,青竹村闹起了瘟疫。有人说,是秀娥的怨气未消,化作瘴气笼罩了村庄;也有人说,是林砚的血书引来了灾祸。
唯一确定的是,西坡的老坟岗再也没人敢去,那里的竹子长得格外茂盛,叶片上凝着层青灰色的霜。偶尔有晚归的樵夫说,看见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坟头,骨头一节节拆开,又慢慢拼回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而林砚,早已离开了青竹村。他带着那张老妇给的黄符,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字:
人心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