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艰难的谈判（1/2）

初战的胜利，并未给营地带来多少欢庆的气氛，反而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冷水，激起了更深层的忧虑与沉寂。

砾石平原上的血迹还未被风沙完全掩埋，林浩便已被十名同样伤痕累累的帝将抬回了结界之内。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眉心《战魂录》的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随时会像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姚若曦几乎耗尽了体内残存的皇道龙气，配合玄真道长与几位医术最高的供奉，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他那濒临崩溃的心脉与神魂，吊住了最后一口气息。

代价是巨大的。十名帝将人人重伤，其中屠万雄胸口被石矛贯穿，沈惊涛双臂骨骼尽碎，鬼手强行催动秘法导致神魂受损，其余诸将也无不伤痕累累，修为进一步滑落，短时间内再无出战之力。而作为绝对核心的林浩，更是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机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

营地内，悲戚与绝望的氛围浓郁得化不开。帝尊与最强的将领们拼死换来的胜利，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惨烈的平局，甚至是一场透支未来的豪赌。黑风部落只是暂时退却，它们还有多少战士？更强大的存在是否会被惊动？而己方，已几乎无牌可打。

指挥所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李铁仿佛一夜之间彻底佝偻了下去，花白的须发粘在汗湿的额角。王虎拄着断刀，独眼（另一只眼在之前的跳跃中受伤失明）死死盯着金属台上染血的情报符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说不出一句话。姚若曦坐在林浩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脸色苍白得透明，唯有眼中那抹属于皇后的坚韧还在强行支撑。

“水……最多还能支撑十二个时辰。”一名负责物资的文官声音干涩地汇报，“伤药……告罄。重伤员……还在增加。”

“结界能量……持续衰减。陛下昏迷后，支撑力度减弱了三成。若没有新的能量注入或找到更稳定的环境，最多……三日。”阵法师的声音更加绝望。

绝境，并未因一场胜利而改变，反而因为核心战力的重创而变得更加紧迫。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角落、默默调息的混沌麒麟，忽然睁开了眼睛。琉璃眼眸中的疲惫依旧，却多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群石头疙瘩……退得很仓促，而且，没有立刻组织更大规模的报复。”麒麟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思索，“这不正常。以它们展现出的原始和排外性格，吃了这么大亏，死了个化神头领，按理说应该倾巢而出，不死不休才对。”

众人闻言，精神微微一振。

“尊者的意思是？”李铁哑声问道。

“两种可能。”麒麟甩了甩尾巴，“第一，它们部落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有更重要的威胁需要应对，暂时分不出更多力量。第二……它们被打怕了，或者……有所求。”

“有所求？”王虎独眼一瞪，“它们想要什么？我们的命？”

“未必是命。”麒麟看向昏迷的林浩，又看向姚若曦，“别忘了，陛下最后那一击……还有我们展现出的战阵、功法、乃至那些简陋但功能奇特的符器、丹药（虽然所剩无几）。对这些生活在蛮荒边缘、文明程度低下的‘黑风部落’来说，这些来自另一个成熟文明的东西，尤其是能瞬间爆发出超越常理力量的‘秘密’，可能具有难以想象的吸引力。”

姚若曦眼中光芒一闪：“您是说……它们可能既畏惧我们的力量，又……觊觎我们的传承和物品？”

“贪婪，是生灵通性，石头脑袋也不例外。”麒麟哼了一声，“尤其是那个大祭司……如果它们有类似职位的话。本尊在之前的探查中，隐约感知到山谷深处有一股更加晦涩、更加古老、带着强烈精神波动和原始崇拜意味的气息，很可能就是它们的萨满或大祭司。这种存在，往往对知识、力量、以及超自然的事物最为敏感和渴望。”

李铁浑浊的老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如此说来……我们或许……有机会？”

“有机会，但风险极大。”麒麟严肃道，“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们需要让它们明白，继续开战，它们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而我们也有它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在武力的威慑下，进行交易，换取我们急需的生存空间和时间。”

“谈判……”姚若曦喃喃道，目光落在林浩苍白的面容上。帝尊昏迷，最强将领重伤，谁有资格、有能力去进行这场与异族、在刀尖上跳舞的谈判？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李铁身上。

这位历经四朝、见证了帝国兴衰、在最后时刻依旧不离不弃的老宰相，此刻虽然苍老疲惫，但那份历经沧桑沉淀下的智慧、沉稳与忠诚，却是此刻最稀缺的品质。

“李相。”姚若曦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本宫与陛下，欲委你一项重任，亦是……险任。”

李铁身躯一震，抬头看向姚若曦，又看了看昏迷的林浩，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残破的紫袍，尽管上面沾满灰尘和血污，却依旧试图保持一丝体面，然后缓缓跪地，深深叩首：“老臣……万死不辞。”

“本宫命你，为青阳特使，前往黑风部落，进行谈判。”姚若曦一字一顿，凤目中带着托付江山的沉重，“以陛下初战之威为后盾，以我青阳特有之部分低阶丹药、法器、以及……有限的知识分享为筹码，目标有二：其一，换取绿洲边缘部分区域，供我族人暂时栖身、取水、休养生息之权，时限……至少一年。其二，获取关于这片蛮荒区域，尤其是水源、相对安全路径、危险生物分布、以及……那‘敌意窥探’来源的可靠信息。”

“谈判底线：不可出卖核心传承（如《战魂录》、高阶功法），不可承诺无法兑现之事，不可损害陛下尊严与青阳根本。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首要。”

李铁深吸一口气，老眼中泛起泪光，却被他强行压下：“老臣……领旨！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与娘娘重托！”

人选已定，接下来便是准备。

谈判的“礼物”需要精心挑选。从几乎耗尽的储备中，艰难地挑选出几样：一瓶仅剩的、能快速愈合外伤的低阶“生肌散”（对岩石肌肤是否有效未知）；几枚刻画了简易聚灵、避尘、恒温符文的玉牌（对适应了狂暴灵气的黑风部落可能用处有限，但新奇）；一面用灵能金属边角料磨制的小圆盾，虽防御力普通，但轻便且自带微弱反震符文；最后，是一小袋经过特殊处理的、味道极其浓郁醇厚的灵茶砖——这是从“文明火种库”奢侈品分类中翻出的，原本用于外交或庆典，此刻或许能作为彰显“文明”与“诚意”的象征。

最大的难题是语言。黑风部落那咕噜噜的岩石摩擦语言，无人能懂。

这时，麒麟再次站了出来。“给本尊一点时间，还有……那几具黑风战士的尸体（之前战场收敛带回的）。”它说道，“本尊能以混沌本源模拟它们的能量波动，尝试解析其语言中的基本规律和少数关键音节。虽然不可能完全掌握，但结合神魂意念的传递，制作一个临时的、粗糙的‘翻译法器’，勉强进行基础交流，应该可行。”

时间紧迫。麒麟将自己关在临时清理出的静室中，对着几具冰冷的岩石尸体，琉璃身躯光芒明灭不定，古老的咒文低吟回响。而李铁则在王虎的协助下，挑选了四名相对机敏、沉稳且伤势较轻的随从（包括一名略通医理的修士、一名手艺精湛的老匠师、一名记忆力超群的文吏、以及一名身形灵活的侍卫），进行紧急的礼仪、应变训练，并反复推敲谈判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与应对策略。

十二个时辰后，当营地最后一滴储备水被分完，伤员的呻吟因干渴而变得更加虚弱时，麒麟终于从静室中走出。它显得更加疲惫，琉璃身躯上甚至又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但爪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流转着灰黄色与混沌色光晕的、外形粗糙不规则的“石头”。

“给，拿着。”麒麟将“石头”丢给李铁，“将你们的意念集中在想表达的大致意思上，握住它说话，它应该能将其转化为黑风部落能理解的、包含基础意念和关键音节的波动。反过来，当对方说话时，它也会将接收到的波动，转化为模糊的意念投射到持有者识海。很粗糙，误解的可能性很大，但总比完全鸡同鸭讲强。”

李铁郑重地接过这枚温热的、带着奇异脉动的“翻译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混沌与土石交融的怪异气息，向麒麟深深一揖：“多谢尊者！”

没有盛大的送行，只有沉默的注视和沉重的嘱托。李铁换上了一套相对整洁的文士袍（同样破旧），将“礼物”小心收好，带着四名随从，在麒麟的暗中护送（保持一定距离，避免过度刺激对方）下，再次踏上了前往绿洲山谷的路。

这一次，是带着微弱的希望，走向未知的谈判桌。

黑风部落的“村落”，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一片依托山谷岩壁开凿出的、杂乱无章的洞穴群与粗糙石垒建筑的混合体。建筑毫无美感可言，充满了实用主义的粗犷与野蛮。岩石表面刻满了简单的、充满力量感和原始崇拜意味的图腾——大多是扭曲的山峰、地裂、以及一些形态模糊的巨兽。

当李铁五人被一队充满警惕、幽绿眼眸死死盯着他们的黑风战士“引领”（更确切地说是押送）着，穿过布满碎骨和怪异矿物结晶的小径，来到山谷深处一座相对高大、由整块黑色巨岩粗略掏空而成的“石堡”前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混合着土腥、矿物、血腥以及某种古老烟熏味的压抑气息。

石堡内部空旷而昏暗，仅有几处岩缝透入的天光和几堆燃烧着不知名黑色矿石、散发出惨绿光芒的“篝火”提供照明。中央的石座上，坐着三名黑风部落的“长老”。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战士更加粗壮魁梧，岩石肌肤的颜色更深，近乎黝黑，表面的天然纹路也更加复杂深邃，如同古老的地裂。幽绿的眼眸不再仅仅是跳动的火焰，而是如同深潭，沉淀着岁月与智慧（或许是狡猾）的光芒。它们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化神后期的层次，比之前被林浩击杀的先锋首领更加强大、凝实。

而在三位长老侧后方，一片更加幽暗的阴影中，隐约可见一个**极其矮小、佝偻**的身影。它披着用某种黑色羽毛和骨骼编织的破烂斗篷，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浑浊水晶、缠绕着干枯藤蔓的骨杖。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一股阴冷、晦涩、仿佛能窥探灵魂的精神力场，正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整个石堡。那便是麒麟提到的——**大祭司**。

李铁心中凛然，面上却竭力保持着镇定与从容。他按照预先演练的、结合了青阳古礼与对此地环境猜测的礼节，朝着三位长老所在的方向，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揖，同时握紧了怀中的“翻译石”。

“青阳使者，李铁，奉我族帝尊之命，特来拜会黑风部落诸位长老。”李铁缓缓开口，意念集中。

翻译石微微发热，一股奇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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