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黑风部落(1/2)
王虎的重组突击队,如同在濒临干涸的池塘里,用尽全力捞出所有还能扑腾的鱼虾。
营地内,所有还能勉强站立、意识清醒的修士、武者、甚至身体健壮且经历过军事训练的普通士卒,都被登记在册。总数不过二百三十七人,其中半数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余下者也大多因灵气不适和营养不良而面色蜡黄,气息不稳。这,便是“启明”号残存文明目前能拿出的、全部的可战之力。
武器更是匮乏。制式的刀剑弓弩在迫降和混乱中损毁丢失严重,如今能用的不足百件,且大多缺损。更多的是临时用断裂的金属管道磨制的短矛、用坚韧兽筋(来自船体储备的未知兽皮)和弹性金属条制作的简陋弓箭、甚至直接将灵能金属碎片绑在木棍上的粗劣“法杖”。符箓消耗殆尽,残存的几张低阶火球、冰锥符被当作战略储备,由王虎亲自掌管。法器?除了几位供奉和将领手中近乎报废的本命之物,别无长物。
就是带着这样一支“军队”,王虎必须在三日内,跋涉一百二十里蛮荒,攻下一处有未知生物盘踞、地形不明、且可能有残存阵法干扰的山谷绿洲。
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但王虎没有退缩。他拖着缠满渗血绷带的身躯,在临时划出的“校场”——一片相对平整的赤色砂砾地——上,用嘶哑的声音,对着那二百多名站都站不太直的“战士”,进行着最后的动员与编组。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实际的命令与最残酷的现实。
“你们当中,有跟着老子从碎星关杀出来的老兵,有神都禁军的兄弟,有天工部的匠师,也有刚拿起武器的农夫、伙计。”王虎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青阳最后的战兵!我们的后面,是几千等水喝、等饭吃的父老乡亲,是昏迷不醒的陛下!前面,是唯一能活命的绿洲,但里面藏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
他独臂举起那把断刀,刀锋在昏黄的天光下映不出多少寒芒,却自有一股惨烈的气势。
“老子知道,大家怕。怕死,怕那鬼地方,怕打不赢。”王虎环视众人,目光如同刮骨钢刀,“老子也怕!但怕有用吗?等死就不怕了?老子把话撂这儿,这一仗,不是去拼命,是去挣命!赢了,有水喝,有地儿养伤,咱们这群残兵败将,或许真能在这鬼地方扎下根!输了,无非早死几天,黄泉路上,也有脸去见先走一步的弟兄!”
“现在,听老子命令!”王虎不再多言,开始进行极其粗暴但实用的编组。以五人为一“伍”,三伍为一“队”,三队为一“哨”。优先将尚有修为、配合默契的老兵打散,分配到各伍作为骨干。身体相对强健、敢拼命的普通人,配备简陋的矛、盾(用残破的舱门板改制),作为前排。稍有射术基础或对灵气感应敏锐者,编入远程组,使用那些粗制滥造的弓箭或投掷武器。几位修为最高(也不过筑基中期,且状态不佳)的修士供奉,作为机动和关键时刻的突破力量。
战术简单到极致:潜入、控制水源、建立防线、固守待援。王虎不打算与盘踞生物进行大规模消耗战,目标是速战速决,建立桥头堡。
然而,就在王虎紧锣密鼓地整军备战,营地内气氛肃杀到极致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昏迷数日的林浩,竟然再次短暂地苏醒了。
这一次,他的状态比之前更加糟糕。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下的淡金色裂痕似乎扩大了些许,气息微弱得几乎与死人无异。唯有那双眼睛,在睁开的刹那,依旧保留着一丝属于帝尊的、洞悉一切的幽深光芒。
姚若曦几乎是扑到了床边,泪水瞬间决堤。“浩哥哥……”
林浩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费力地聚焦在姚若曦脸上,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慰的弧度,却未能成功。他的视线缓缓移动,看到了侍立一旁、面容悲戚的李铁,看到了刚刚闻讯赶来的王虎——后者即便重伤在身,依旧挺直脊梁,如同一杆染血的长枪。
“绿洲……王虎……去?”林浩的声音微弱如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是,陛下!”王虎单膝跪地,沉声道,“未将已整军完毕,明日拂晓出发!必为陛下夺下生路!”
林浩静静地看了王虎几息,目光掠过他浑身的绷带和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赵破虏断臂的消息他已从姚若曦处得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色与……决断。
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不……急。”林浩喘息了几下,积蓄着力量,“敌……不明……阵法……残破……皆……变数。强攻……伤亡……必重……我等……再……经不起……”
“陛下的意思是?”姚若曦擦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探。”林浩的目光转向一直蜷缩在角落养神、此刻也睁开眼的混沌麒麟,“尊者……伤势……可缓?”
麒麟懒懒地甩了甩尾巴:“死不了。比你这小子强点。”
“烦请……尊者……”林浩每说一句话都异常艰难,“再……走一趟。不必深入……只需……带几名……最精锐、最机敏的斥候……抵近观察……摸清……那些生物……确切形态、数量、活动规律……以及……阵法……最薄弱……可悄然潜入……之处。”
他看向王虎:“王将军……突击队……暂缓。待斥候……带回……确切情报……再定……行止。你……抓紧……最后时间……整训……熟悉……此地……环境……”
“可是陛下,我们的水……”李铁焦急道。
林浩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省……一切可省。信念……集中……支持结界。再撑……三日。若斥候……证实绿洲可取……且……风险可控……则雷霆一击。若不可……则……另寻他法。总好过……盲目送死。”
帝尊的决断,冷静得近乎残忍,却无疑是此刻最理性的选择。王虎的突击队是最后的家底,不能在没有足够情报的情况下,投入一场胜负未知、代价可能无法承受的战斗。
“未将……遵旨!”王虎重重叩首,尽管心有不甘,但他明白帝尊的考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用无数鲜血换来的铁律。
“本尊便再跑一趟。”麒麟站起身,琉璃身躯的光芒依旧黯淡,但眼神锐利,“不过,人选需慎重。要腿脚利索,眼神好,耐得住此地恶劣环境,最重要的是——**够机灵,懂进退,能隐匿**。本尊可不想带着几个莽夫去送死,惊动了里面的东西,打草惊蛇。”
人选很快确定。从王虎的突击队中,遴选出五人。队长是一名原禁军斥候营的校尉,名叫**石勇**,修为在筑基初期,擅长隐匿、追踪、地形判读,为人沉稳机警。队员包括一名轻功出色的游侠儿、一名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的阵法学徒、一名箭术精准的猎户出身老兵,以及一名懂得几种野外生存和简易伪装的蛮族战士。这五人,几乎是目前营地中综合生存与侦察能力最强的组合,且伤势相对最轻。
没有隆重的送行,只有简单的叮嘱和沉默的注视。在麒麟的带领下,五名斥候换上尽可能与环境接近的灰褐色粗布衣(由破损的帆布改制),涂抹上混合了砂土和某些矿物粉末的伪装泥,携带简易的武器、少量干粮和水,以及几件用于记录和传递简单信号的符器,于当日黄昏时分,借着逐渐黯淡的天光和渐起的风沙掩护,悄然离开了营地,向着西北方向的绿洲潜行而去。
一百二十里蛮荒路,在灵气狂暴、地形复杂、充满未知危险的环境下,即便有麒麟引路避开了几处明显的能量乱流和疑似危险区域,也走得异常艰辛。斥候们必须对抗沉重的重力,适应刺痛皮肤的狂暴灵气,在嶙峋怪石和松软沙地间艰难跋涉,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本土生物。
一夜疾行,中途短暂休整两次。当东方铅灰色云层后透出第一缕惨白的天光时,麒麟示意众人停下,隐藏在一处背风的巨大赤岩之后。
“前面十里,就是绿洲山谷的边缘。”麒麟的声音直接在五人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从现在开始,噤声,收敛一切气息和灵力波动。跟紧本尊,每一步都要踩在实处,避开那些看似平整的沙地,
五人屏息凝神,重重点头。石勇打出手势,队员们默契地检查了一遍装备和伪装,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最后的十里,走得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不同于外围荒漠的湿润水汽,以及……一种更加凝滞、仿佛被无形力场束缚过的灵气感。地面上的砂砾颜色逐渐变深,偶尔能看到零星扭曲的、如同焦炭般的低矮植物残骸。
麒麟带着他们绕行至山谷的东南侧,这里有一道天然的、被风蚀形成的狭窄岩隙,可以相对隐蔽地接近山谷边缘的高处,俯瞰内部。岩隙中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状物质(并非真正的苔藓,而是某种适应此地的低等凝水生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五人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岩壁,在麒麟混沌气息的微弱遮掩下,一点点向上攀爬。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终于抵达岩隙顶端一处勉强能容身的凹陷处。
拨开几丛同样扭曲怪异的、叶片如同金属般坚硬的灌木,五人一兽的视线,终于投向了下方那片被微弱阵法笼罩的山谷。
初看之下,山谷内的景象与外围蛮荒形成了鲜明对比。虽然依旧谈不上生机盎然,但至少有了大片灰绿色、形态扭曲但确实在生长的低矮灌木丛,以及几处大小不一、在惨白天光下反射着黯淡波光的水潭。水潭边缘,堆积着颜色各异的结晶盐类和未知矿物。空气中弥漫的灵气,虽然依旧不算温和,却少了许多暴戾与侵蚀性,多了一丝沉滞与……古老。
而麒麟所说的残存阵法,也隐约可见。那并非明显的能量光罩,而是一种近乎融入环境的、极其暗淡的、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纹路,覆盖在山谷上空及四周岩壁表面,时隐时现,不少地方已经断裂、模糊,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然而,吸引斥候们全部注意力的,并非这些环境特征,而是山谷中活动的**生灵**。
就在他们下方约两百丈的一处较大水潭旁,三名“生物”正在巡逻。
它们的形态,**近似人形**,直立行走,身高约七到八尺,体型粗壮。但肌肤并非血肉,而呈现出一种**深灰色、布满细微颗粒和天然纹路的岩石质感**,在黯淡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头部轮廓粗犷,五官模糊,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中,跳动着两团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以及一道类似裂缝的“口部”。它们没有明显的毛发,关节处覆盖着更厚、棱角更分明的石甲。手中持着简陋但看起来异常沉重的武器——像是用整块黑曜石或某种致密金属粗磨而成的石斧、石锤,边缘并不锋利,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钝重感。
它们行动时,步伐沉重而稳定,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岩石般的脚掌似乎与大地有着某种奇特的共鸣。彼此之间偶尔会发出一种低沉、沙哑、仿佛石块摩擦般的咕噜声,音节简短而古怪,完全无法理解。
“这就是……盘踞此地的生物?”石勇压低声音,用几乎无法察觉的唇语对麒麟道。
“看来是了。”麒麟的回应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探究,“岩石肌肤……是长期适应此地狂暴灵气和特殊矿质环境产生的变异?还是其种族天生如此?有意思……它们似乎能直接从大地和岩石中汲取某种能量,你看它们走过的地方,砂砾会微微下陷,留下带有一丝微弱土灵波动的脚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