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麒麟的发现（1/2）

时间，在蛮荒之地失去了惯常的意义刻度。只有结界内昏黄符灯映照下人们脸上交替浮现的痛苦与希冀，以及结界外永不停歇的呜咽罡风与铅灰天空下永恒不变的压抑色调，标记着光阴的流逝。

赵破虏带领的三十人精锐探索队，携带者麒麟标记的几处可能存在浅层水源或特殊凝结物的方位图，如同投入赤色荒漠的几滴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砂石与怪石的迷阵之中，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

临时营地的秩序，在姚若曦与李铁近乎严苛的协调下，艰难地维持着。淡金色的结界光膜明灭不定，范围勉强维持在方圆三里，如同一个脆弱的气泡，庇护着其内数千幸存者。结界内的狂暴灵气被显着缓和，但稀薄与陌生感依旧，如同高原稀薄的空气，让许多人依旧感到胸闷气短，只是不再有那种经脉被刀刮针刺的剧痛。

救治工作取得了一些微小的进展。“延生灵液”与“固本培元丹”的吊命效果开始显现，最危重的一批昏迷者中，有十几人的生命体征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深度昏迷，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立刻消亡的边缘。玄真道长领衔的“灵气疏导小组”日夜不休，轮流为重症者梳理气息，延缓了更多人的恶化。那些简易汤剂和膏方，也多少缓解了部分轻症者的痛苦，让绝望的呻吟声中，偶尔夹杂了几声虚弱的感谢。

然而，资源，尤其是水，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携带的净水储备本就不多，在迫降和混乱中又损失了一部分。如今要供应数千人的基本饮用、伤员清洁、药物配制，甚至结界部分阵基的冷却维持，都显得捉襟见肘。李铁咬着牙推行了最严厉的配给制，每人每日仅能分到一小竹筒浑浊的、经过简单沉淀和灵火煮沸的“水”，味道苦涩，带着浓重的金属和沙土味。即便如此，库存的水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食物同样匮乏。携带的干粮和压缩灵食在之前的消耗和损失后所剩无几，如今只能按最低生存标准配发，许多人腹中空空，在灵气不适应和半饥饿状态的双重折磨下，脸色越发蜡黄。曾经在“启明”号上培育的少量速生作物种子和胚胎，在迫降中几乎全毁，短期内指望不上。

希望的微光与生存的重压，如同两条绞索，勒在每一个人的脖颈上，也勒在临时指挥中心——那间由相对完好的舰桥备用通讯室匆忙改造的指挥所——每个人的心头。

指挥所内光线昏暗，仅靠几枚嵌入墙壁的残存照明符文提供微光。空气浑浊，弥漫着焦糊、药味和疲惫的气息。一张粗糙拼接的金属台面上，铺着简易绘制的营地布局图和周边地形草图。姚若曦坐在主位，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倦意与忧虑，却依旧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专注。李铁在一旁，不断接收着各区域传来的、好坏参半的消息，并嘶哑着下达调整指令。几位幸存的文官和阵法师，则趴在台面另一侧，就着昏暗的光线，推演着结界维持、资源调配以及……如果探索队失败，下一步该如何苟延残喘的方案。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突然，指挥所那扇勉强修复的金属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琉璃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闪了进来，带起一丝微弱的、带着沙尘气息的风。

是麒麟。

它的小身躯比离开时似乎更加黯淡了，琉璃表面新添了几道细微的刮痕，原本灵动璀璨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疲惫的灰色。但它的神情，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凝重与一丝……振奋的奇异光芒。

“尊者！”姚若曦第一个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希冀，“您回来了！探索队那边可有消息？您是否……”

“探索队还没回来，本尊是提前折返的。”麒麟打断了姚若曦的询问，声音直接在她和李铁等人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本尊沿着一个方向，探查得比预想更远了些。”

它跳上金属台面，小爪子在地形草图上快速划动，指向一个远离迫降点、位于草图边缘、此前只是模糊标注为“未知丘陵”的区域。

“在这里，大约西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本尊发现了一片……**绿洲**。”麒麟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指挥所内激起了难以想象的波澜！

“绿洲？！”李铁失声惊呼，老眼圆睁，布满血丝，“这……这蛮荒死地，竟有绿洲？！”

“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水草丰美、生机勃勃的绿洲。”麒麟摇头，琉璃眼眸中闪过一丝谨慎，“而是一片相对狭小的山谷，被某种……**微弱但古老的残存阵法**笼罩着。阵法似乎源于更久远的年代，已经破损不堪，效力十不存一，但勉强维持着山谷内部一小片区域的灵气相对‘温和’，并锁住了少量水分，形成了几处小水潭和稀疏的、扭曲怪异的耐旱植被。”

它用爪子点了点草图上的标记：“范围不大，纵深约五里，最宽处不到三里。但关键是——有水！而且是相对稳定、未被此地狂暴灵气彻底污染的活水！水质虽然算不上清冽，夹杂着此地特有的矿物质，但经过处理，绝对比我们现在喝的那些泥汤强百倍！山谷内那些扭曲植物，本尊粗略辨识，虽大多含有微毒或灵气紊乱，但也有少数几种，其根茎或果实经过特定处理，或许能充当最低限度的食物补充，或者……药材。”

水源！食物（哪怕是潜在的）！相对温和的灵气环境！

每一点，都直指眼下营地最致命的软肋！每一点，都代表着活下去的真正希望！

姚若曦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但她强行压下激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尊者，那里……可有危险？那残存阵法，是何来历？山谷内……是否有本土生灵占据？”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蛮荒之地的绿洲，无异于沙漠中的宝藏，岂会无人觊觎？

麒麟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阵法……非常古老，风格迥异于你们青阳界，甚至不同于本尊记忆中常见的几个仙界流派。纹路古朴，带着一种……蛮荒原始的崇拜与束缚意味，像是某个早已消亡的、本土原始文明或强大生灵留下的遗迹。正因如此，它才能在此地狂暴的法则环境中残存一丝效力，但也仅此而已，随时可能彻底崩散。”

“至于生灵……”麒麟顿了顿，琉璃眼眸微微眯起，“山谷内，确实有活动痕迹。本尊并未深入核心，只在边缘感知和远观。发现了少量**爪印**和**巢穴**的迹象。爪印大小不一，形态奇特，带有钩状倒刺，残留的气息……阴冷、狡黠、且充满攻击性。巢穴隐蔽在岩缝或扭曲植物的根系下，数量不多，但显然是有一定智慧的群居生物。本尊未能窥见其全貌，但从气息和痕迹判断，单体实力不会太强，大约相当于你们人族凝脉到筑基期的水准，但胜在适应此地环境，且可能具有毒性、隐匿或协同作战的特性。”

“更麻烦的是，”麒麟的尾巴无意识地甩了甩，“本尊在靠近绿洲约五十里时，隐约感应到……来自更远处，某个方向的、**带有明确敌意的窥探**。那感觉……冰冷、贪婪、仿佛在评估猎物的价值与威胁。距离太远，气息飘忽，本尊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也无法锁定精确方位，但可以肯定，那绝非善类，且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们迫降的动静，甚至……注意到了本尊对绿洲的探查。”

指挥所内，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一个潜在的新家园，却可能盘踞着未知的、适应本土环境的敌人。而在暗处，还有更强大、敌意不明的目光在觊觎。

夺取绿洲，意味着战斗，意味着在帝尊重伤、精锐外派、全员疲惫伤病的情况下，再次面临流血牺牲。而不夺取，坐困于此，资源耗尽只是时间问题，同样是死路一条。

“另外，”麒麟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本尊在返回途中，刻意绕行探查了另外两个赵破虏小队可能前往的方向。其中一处，发现了极微弱的、被砂土半掩的古老输水管道残骸，指向地底深处，但已完全干涸堵塞，短期内无法利用。另一处……只发现了小片高浓度、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性灵液潭，毫无价值。赵破虏他们若前往这两处，多半无功而返。”

这意味着，绿洲很可能是近期内唯一已知的、切实可行的生存据点选择。

压力，如山般压来。

姚若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稀薄而陌生的空气刺激着她的肺叶。她必须做出抉择，在林浩昏迷的当下，这个抉择可能决定着整个残存文明的命运。

“绿洲必须夺取。”一个嘶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决断的声音，突然在指挥所门口响起。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门口，一个高大却异常消瘦、浑身缠满渗血绷带的身影，正用一把断了一半的战刀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有一道纵贯左脸的狰狞新疤，皮肉外翻，尚未完全愈合，面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如同淬炼过的寒铁，燃烧着永不屈服的火焰。

是王虎！

那个在维度夹缝跳跃中，为保护核心动力区，燃烧本源、近乎魂飞魄散的禁军悍将，他竟然……**苏醒了**！

“王将军！”姚若曦惊呼，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王虎却微微摇头，拒绝了搀扶，他拄着断刀，一步一顿，极其艰难却坚定地挪到金属台前，目光死死锁定草图上的绿洲标记。

“未将……刚醒，听值守的弟兄……说了大概。”王虎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都要喘息一下，显然虚弱到了极点，但那股铁血悍勇之气，却丝毫不减，“没有水……没有吃的……没有安稳地方养伤……我们……撑不了几天。那绿洲……是唯一的活路。”

他抬起头，看向姚若曦，又看向李铁，最后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林浩所在的方向：“陛下……拼了命……为我们挣来结界，挣来时间……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等死。绿洲有主？打下来便是！敌人窥探？兵来将挡！未将这条命……是陛下和弟兄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正愁……没地方还！”

“可是王将军，你的伤……”李铁痛心道。

“死不了！”王虎咧嘴，牵动脸上的伤疤，显得更加狰狞，“未将昏迷时……迷迷糊糊……好像听到陛下……在叫我。未将得醒来……得为陛下……再做点事。营地现在……能打的，不多。未将这副残躯……还能拉弓，还能挥刀！至少……能帮赵破虏那小子……分担点！”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草图上，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审视着猎物巢穴：“麒麟尊者说……那些东西大概凝脉到筑基水准，适应环境，可能带毒，会协同。我们的人……状态差，不适应环境，但……我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青阳战兵！我们懂战阵，懂配合，不怕死！只要谋划得当，未必啃不下这块骨头！”

王虎的苏醒和一番话，如同给沉闷压抑的指挥所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意与决断，冲散了不少文官和谋士的犹豫与悲观。

姚若曦看着王虎那伤痕累累却挺直如枪的身影，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她想起林浩昏迷前的话：“我们……已初步站稳……但真正的生存之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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