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适应与救治（1/2）
赤色荒漠的罡风，裹挟着粗粝的沙尘与狂暴的灵气，如同无数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启明”号残破的钢铁躯壳，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咽般的尖啸。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其内暗红与惨白的灵气乱流如同困兽般疯狂扭动，将这片荒芜死寂的土地映照得光怪陆离，更添几分压抑与不祥。
迫降点周围，赤色的砂砾被撞击和翻滚犁出深深的沟壑与凌乱的土丘，混杂着焦黑的金属碎片、凝固的能量晶体以及一些未能及时辨认的残骸，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灾难图景。庞大的船体侧倾着，大半埋在砂土中，露出部分扭曲变形的骨架和仍在冒烟的破损处，如同一头垂死的星空巨兽，在陌生的蛮荒大地上流尽最后一滴血。
然而，比外部环境更为严峻的，是船舱内部正在蔓延的无声灾难。
“呃……咳咳……娘，我喘不过气……”一个蜷缩在变形舱室角落的男孩，脸色紫胀，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喉咙，细小的血珠从鼻孔和嘴角渗出。
旁边，他的母亲——一个原本健壮的农妇，此刻却同样面色痛苦，她试图抱住孩子，手臂却虚弱得抬不起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痰音的喘息：“坚……坚持住……陛下……陛下会有办法的……”
类似的场景，在幸存者聚集的各个相对“完好”的舱室或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比比皆是。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哭泣、艰难的喘息，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排泄物以及某种灵气灼烧肉体产生的奇异焦味。许多人皮肤出现不正常的潮红、水泡或诡异的灰白色结晶斑块，眼神涣散，意识模糊。低阶修士盘膝而坐，试图运功抵抗，却往往脸色一白，喷出带着灵光碎屑的鲜血，气息更加萎靡。更多的普通人，则只能在痛苦中无助地等待，生命力随着每一次对狂暴灵气的被动吸收而悄然流逝。
临时设立的几处医疗点早已不堪重负。有限的医官和略通医术的修士在伤患中穿梭，面色凝重，动作匆忙却透着一股无力。他们手中的银针在刺入患者穴位时，能清晰感觉到其体内乱窜的、带着强烈排异反应的狂暴灵气。携带的、适用于下界温和灵气的丹药，喂下去后效果微乎其微，甚至有时会引发更剧烈的冲突。简易的包扎和物理降温，对于这种源于生命本质层面的环境不适应，显得苍白而徒劳。
绝望，如同船舱内愈发浑浊污浊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尚存清醒意识的人心头。刚刚脱离维度夹缝那必死之局的短暂庆幸，早已被眼前这更加缓慢、却同样致命的“灵气中毒”危机冲刷得点滴不剩。他们穿越了死境，踏上了新土，难道只是为了换一种更痛苦的方式集体消亡？
“陛下有令！所有医道同仁，即刻前往中央三号舱集合！皇后娘娘亲自主持救治会议！”
“尚有修为、能压制灵气侵蚀的道友，请协助维持各区域秩序，安抚民众，尝试为重症者疏导气息！务必量力而行，注意自身防护！”
“阵法师、炼器师！速至舰桥下方应急工坊报到！有紧急任务！”
嘶哑却竭力维持着镇定的传令声，在残存的部分通讯线路和奔走相告的人员口中传递。这声音如同黑暗中的微弱烛火，虽然无法驱散全部寒意，却至少指明了方向，告诉人们——指挥系统仍在运转，帝尊与皇后，并未放弃他们。
中央三号舱，一处相对宽敞、结构受损较轻、此前用作物资中转的大舱室，此刻被紧急清理出来，作为临时的指挥与医疗中心。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和金属味，但几盏依靠残存灵能勉强点亮的照明符文，提供了些许昏黄却宝贵的光亮。
姚若曦站在舱室中央临时拼凑的木台前，凤袍的下摆沾染了灰尘和暗色的污渍，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更衬得她脸色苍白。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那双总是盛满柔情的美眸，此刻唯有如寒潭般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汇聚而来的数十名医官、炼丹师、以及几位修为较高、略通医理的修士供奉。这些人大多面带倦容，身上带伤，眼中残留着对当前局面的无力和忧虑。
“情况，诸位都已亲见。”姚若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略显嘈杂的舱室内传开，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凝聚力量，“‘灵气中毒’，非病非毒，而是我等孱弱之躯，对此界天地法则与狂暴灵气的排异反应。常规医药，收效甚微。”
台下众人默然，气氛沉重。
“但，并非无计可施。”姚若曦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陛下已决意，动用《战魂录》之力，结合残存阵法与资源，构建一个临时的、大范围的‘温和灵气过滤结界’，为核心区域民众提供庇护，减缓侵蚀，争取适应时间。”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交头接耳声。《战魂录》！那是帝国英魂意志的凝聚，是帝尊性命交修的重宝，更是之前跨越死境、锚定坐标的关键。以其为核心构建结界？帝尊如今重伤垂危，如何能够支撑？
姚若曦仿佛看穿了众人的疑虑，继续道：“陛下圣体虽恙，然意志不朽。此举艰难，但乃眼下唯一能大规模缓解危局之法。结界由陛下主导构建，而我们的任务——”她目光如电，看向在场的每一位医者，“便是在结界成型、环境相对稳定后，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救治所有受灵气侵蚀者！尤其是重症昏迷者，必须全力抢回！”
她微微抬手，一旁侍立的玄真道长立刻上前，展开一幅刚刚草拟的救治方案简图。
“经初步研判，‘灵气中毒’之症，关键在于两点：一为外御，隔绝或缓和狂暴灵气持续侵入；二为内调，疏导、安抚、乃至强化患者自身经脉与神魂，助其适应。”姚若曦指着简图，语速加快，“结界解决外御。而内调，需我等齐心协力。”
“第一，集中所有‘延生灵液’与‘固本培元丹’。”姚若曦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决断，“此二者药性温和，蕴含精纯生机与稳固本源之力，虽不能直接化解狂暴灵气，但可护住患者心脉丹田，吊住性命，为身体自我调整争取时间。优先用于妇孺、重伤员及昏迷重症者。”
“第二，成立‘灵气疏导小组’。”她看向几位气息相对平稳的修士供奉，“由修为最高、对灵气操控最精细的几位道长牵头，挑选一批尚有馀力、根基扎实的中低阶修士，学习简易的‘平灵导气诀’。此诀不求攻伐，只求以自身相对温和的灵力为引，帮助重症者梳理体内暴走灵气，减轻痛苦，防止经脉进一步崩坏。切记，量力而行，自身安危为首！”
“第三，发动所有识得药草、懂得粗浅调配之人。”姚若曦的目光转向几位民间郎中和炼丹学徒，“在此界，我们暂无熟悉药材。但‘启明’号残骸中，尚有部分储备的普通药草、矿物，乃至一些灵能金属碎片、冷却液残余等。需立即组织人手，尝试利用现有之物，调配能缓解痛苦、安抚神魂的简易汤剂、膏方，哪怕只能让患者好受一丝，亦是功德！”
“第四，建立分级救治与转运体系。”她最后总结，条理清晰得令人心惊，“以结界核心区为‘安全区’，集中安置重症及需重点保护者。外围区域，设立临时救治点，处理轻症及稳定后的伤员。组建担架队，负责转运。各区域需有专人负责协调、记录、汇报。”
命令清晰，分工明确。尽管依旧困难重重，但至少有了具体的、可执行的方向。台下众人的眼神，渐渐从茫然绝望，重新聚焦起一丝属于医者的责任与光芒。
“娘娘……陛下他，当真能撑住吗？”一位年迈的太医忍不住低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姚若曦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坚定。她望向舱室一侧，那通往舰桥下方临时医疗室的方向，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陛下，从未让青阳失望过。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我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是对陛下最大的支持。”
“臣等，领旨！”以玄真道长为代表，众人齐齐躬身，嘶声应诺。悲壮的气氛中，一股坚韧的、属于救死扶伤的职业信念，开始悄然滋生。
几乎在同一时间，舰桥下方那间条件简陋、阵法勉强维持的临时医疗室内，真正的风暴中心，正在酝酿。
林浩半靠在特制的、带有简易维生与固定阵法的金属床榻上，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眉心的《战魂录》印记却反常地闪烁着稳定的淡金色光芒，如同风中之烛，虽摇摇欲坠，却顽强不灭。轩辕剑横置于他膝上，剑鞘黯淡，但隐隐有微弱的浩然之气流转，与印记光芒呼应。
李铁、赵破虏等几位核心重臣肃立一旁，脸色凝重。数名阵法大师和神机院的高手，正围绕着床榻，紧张地布置着一个复杂而精密的微型阵盘，阵盘核心，赫然悬浮着一页微微发光、仿佛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战魂录》书页虚影——并非实体，而是林浩以意志强行凝聚投射而出的一缕本源印记。
“陛下，阵基已按您所示，依托船体残存主龙骨灵纹走向与三处尚未完全损毁的次级能量节点布置完毕。”为首的一位白发阵法师声音干涩，带着敬畏，“但……要以此为核心，辐射覆盖至少方圆五里的核心区域，形成稳定过滤结界，所需能量与意志支撑……恐非陛下此刻所能……”
“朕知道。”林浩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因虚弱而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按在了膝上的轩辕剑柄之上。“所以，需要借力。”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那狂暴的灵气涌入，让他经脉如同针扎，但他强行忍受，将意念沉入识海最深处，沉入那片由破碎圣源、《战魂录》印记、帝道法则残片以及亿万人信念余温构成的、混乱而坚韧的精神世界。
“《战魂录》诸英魂……”林浩的意念，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寂静的识海中漾开涟漪，“青阳罹难，身陷绝域，万民受厄于异界灵煞……今需借尔等不屈守护之念，铸就一方暂避风雨之屏障……助朕，助万民，渡此初临之劫……”
没有回应。或者说，回应并非声音。那悬浮的《战魂录》书页虚影，骤然光芒大盛！无数细微的光点从中流淌而出，仿佛一个个缩小了无数倍的英魂面容，带着跨越生死的沉静与守护意志。与此同时，林浩眉心的印记灼热滚烫，一股磅礴却温和的、汇聚了青阳界千古英烈气节的意志洪流，顺着他与《战魂录》的本源联系，汹涌而出！
“轩辕……”林浩的意念再转，沟通膝上沉寂的圣剑，“朕需你剑中浩然秩序之气，为此界狂暴灵气之‘锚’，定其纷乱，引其归流……”
“锃——！”
一声清越却虚弱的剑鸣，自轩辕剑鞘内传出。剑身虽未出鞘，却自主散发出层层淡金色的、堂皇正大的光晕。这光晕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与“稳定”特性，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与混乱。它缓缓融入《战魂录》散发出的英魂意志光芒之中，为其镀上了一层坚实的底色。
“阵启！”林浩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爆闪，虽一闪即逝，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帝威！他按在剑柄上的手，艰难却稳定地，将一缕融合了自身残存帝道法则、英魂意志与轩辕剑气的独特能量，注入了面前的微型阵盘核心！
“嗡——！”
阵盘光芒大放！复杂玄奥的阵纹逐一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河！那页《战魂录》虚影缓缓旋转，化作一个微型的、不断向外扩散淡金色涟漪的光源核心！
紧接着，布置在船体各处的阵基被依次引动！残存的主龙骨灵纹如同干涸的河床被重新注入活水，发出低沉的共鸣；三处次级能量节点爆发出最后的储备灵光，沿着预设的阵法脉络疯狂输送！
以林浩所在的医疗室为核心，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能被神魂清晰感知的、淡金色中流转着细微英魂光影与浩然剑意的**半球形光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开始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四周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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