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若曦临危（1/2）
绝望，如同无声的墨汁，在舰桥的每一寸空气里蔓延，渗透进每一个尚存清醒意识的灵魂深处。
看着光幕上那些扭曲蠕动的阴影疯狂啃噬着船体，听着通讯中断续传来的金属朽坏声与生命哀鸣，感受到整艘“启明”号如同受伤巨兽般无助的颤抖，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冰冷的铁手攥紧。帝尊昏迷，船体濒毁，诡异的敌人前所未见，内部的伤亡与混乱如瘟疫般扩散……这已不是绝境，而是深渊的边缘，只需轻轻一推，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死寂与恐慌中，一道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如同破开浓雾的冰刃，骤然响起：
“肃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微弱的警报杂音和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帝座旁那道纤弱却挺直的身影。
是姚若曦。
她缓缓松开了紧握林浩的手，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与污迹，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决绝。当她重新抬起头时，那双本应盛满柔情与哀伤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属于皇后的冷冽与坚定。原本凌乱的发丝被她抬手简单拢起，用一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断裂的玉簪残片勉强固定，竟平添了几分飒爽与果决。残破的凤袍虽难掩狼狈，但当她挺直脊梁，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时，那股母仪天下又兼具铁血决断的威仪，瞬间镇住了舰桥内即将失控的惶然气氛。
“陛下一日未醒，本宫便一日代行帝尊之权。”姚若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此乃帝国危亡之秋，生死存于一瞬。乱者，斩；怯者，逐！所有尚存忠义、尚念青阳者，听本宫号令！”
她第一个看向的，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李铁。
“李相！”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李铁耳边炸响。这位老臣浑身一颤，茫然的双眼对上姚若曦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仿佛被冰冷的雪水浇头，一个激灵，涣散的神志被强行拉回。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依附于帝尊身侧、温柔婉约的皇后，而是一个在绝境中接过权柄、准备带领残军背水一战的**统帅**！
羞愧、自责、以及被重新点燃的责任感，瞬间冲垮了李铁心中的绝望壁垒。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伤势和虚弱踉跄了一下。旁边一名同样带伤的文官下意识想扶，却被李铁挥手制止。他扶着开裂的控制台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佝偻的脊梁，对着姚若曦，深深一揖，声音虽然沙哑，却再无半分迷茫：“老臣……李铁，谨遵娘娘懿旨！愿为娘娘前驱，效死力！”
姚若曦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天工部尚书与神机院院正。
“天工部、神机院，尔等乃帝国技术之砥柱。本宫不问难处，只要结果。一，立刻组织所有尚能行动的技术人员，不惜一切代价，优先修复核心能量线路、主结构加强矩阵、以及至少三处关键区域的生命维持与内部通讯节点！给你们半个时辰！二，全力分析外部侵蚀能量性质及船体‘同化’现象，寻找抵御或延缓之法！”
天工部尚书与神机院院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死灰复燃般的决绝。他们齐齐抱拳，嘶声道：“臣等领旨！纵肝脑涂地，必完成任务！”
姚若曦的目光又扫向舰桥内几位身披残甲、气息不稳的禁军将领和修士供奉。这些人，有的是随林浩征战的老将，有的是帝国重金聘请的客卿，此刻大多带伤，但眼中仍残留着血战余生的凶悍。
“禁军统领何在？”姚若曦问道。
一名左臂裹着渗血绷带、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灼痕的中年将领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禁军副统领，赵破虏！统领大人……已于‘艮’区殉国！”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
姚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瞬间隐去。“赵将军，现擢升你为代统领！本宫予你临机决断之权！立刻清点全船所有尚存战力之修士、武者、乃至精壮敢战之士，不论出身，不论伤势轻重！以最快速度，完成临时编组！”
“你们的任务有三：第一，组建机动防御队，即刻前往船体破损最严重、影兽侵蚀最猛烈的区域，依托残存结构，建立防线！不求歼敌，只求迟滞、阻碍影兽侵入速度，为技术修复争取时间！第二，组建内部肃清队，巡查各舱室，扑灭火灾，疏导混乱，镇压任何可能出现的骚乱或崩溃行为！第三，组建资源抢救队，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从损毁区域抢运尚未污染的食物、饮水、药品及关键物资！”
赵破虏虎目含泪，重重抱拳：“末将领旨！纵粉身碎骨，绝不让那些鬼影再进一步！”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切中要害，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将“启明”号这艘濒临沉没的破船，重新艰难地启动、咬合。姚若曦展现出的，不仅仅是皇后的威严，更是一种深谙帝国运转机制、能在危局中迅速抓住关键节点的卓越领导力。她没有时间去安抚情绪，没有精力去计较细节，所有的指令都指向一个最直接的目标——**活下去！**
“李相，”姚若曦看向已经重新振作的李铁，“劳烦您坐镇舰桥，总揽全局，协调各方，保持与各区域的有限通讯。本宫需要知道每一处的实时情况，无论好坏。”
“老臣责无旁贷！”李铁肃然应道，迅速回到主控台前，开始嘶声与各关键岗位恢复联系。
安排完这些，姚若曦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帝座上昏迷不醒的林浩身上。眼中的冰冷与决绝瞬间融化，化为深不见底的担忧与痛楚，但只是一瞬，又被强行压下。她转身，对一直候在舰桥角落、同样带伤却尽力维持着仪态的几名御医和随侍修士道：“太医，玄真道长，陛下就拜托你们了。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手段，务必稳住陛下生机，延缓……延缓圣源消散。所需药物、灵材，可凭本宫手令，去‘文明火种库’紧急支取！”
为首的太医和一名道袍染血的老修士连忙躬身：“臣（贫道）必竭尽所能！”
姚若曦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林浩苍白的面容，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灵魂深处。然后，她毅然转身，不再回头，走向舰桥一侧一处还算完好的战术控制台前，亲自开始调阅那些残缺不全的外部监控画面和能量分布图。
她的手指在冰冷破损的操作面板上滑动，目光锐利地分析着影兽的分布、攻击模式和能量反应。脑海中，帝国藏书阁中那些关于异域生物、空间异常、以及绝境防御的冷僻记载飞速闪过。她不是林浩那样的绝世战将，也不是麒麟那样的古老存在，但她有身为皇后的缜密，有陪伴帝尊多年耳濡目染的战术眼光，更有此刻被逼到极限后迸发出的、超越自身的冷静与智慧。
“赵将军！”她忽然开口，“注意到没有？影兽对纯粹的物理结构破坏较慢，但对阵法残留灵光、泄露能量、以及生命气息的侵蚀极快！传令防御队，在构筑防线时，尽量利用残存的物理隔断，避免直接暴露在灵能逸散区域！同时，尝试以低烈度的、不带强烈生命波动的能量冲击干扰它们，看看反应！”
“是！”赵破虏立刻通过刚刚恢复有限的内部通讯网络，将指令传达下去。
命令迅速转化为行动。尽管缓慢而艰难，但“启明”号这头垂死的巨兽，终于开始展现出些许挣扎求生的活力。
在赵破虏的拼命组织下，一队队由轻伤员、尚有余力的修士、甚至一些体格健壮的工匠、蛮族战士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拿着所能找到的一切武器——从制式刀剑到工程用的灵能焊枪、从蛮族的骨斧到拆下来的舱门板——呐喊着，冲向了船体各处破损的缺口。
战斗，在黑暗、扭曲、充满死亡气息的船舱与破损处展开。没有恢弘的战场，没有激昂的战鼓，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贴身搏杀与能量对耗。影兽无形的侵蚀与灵魂层面的尖啸，让许多战士在接触的瞬间就头痛欲裂，动作迟缓，甚至精神错乱。不断有战士被阴影缠绕，身体迅速干瘪枯萎，或惨叫着被拖入破损处外的虚空。但更多的人，红着眼睛，以血肉之躯和简陋的武器，死死挡在影兽与内部舱室之间，用生命为身后的技术修复争取着分秒秒。
内部，天工部和神机院的人员，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如同抢救危重病人般，对“启明”号的核心系统进行着手术。他们爬过断裂的管道，趟过能量泄露形成的“灵能沼泽”，冒着被二次坍塌掩埋或残余能量击伤的风险，抢修着一条条能量动脉，加固着一处处结构要害。每一次成功的线路接通，每一处阵法的微弱重启，都伴随着欢呼与牺牲。
李铁坐镇舰桥，嘶哑的嗓音几乎没有停过，协调着各方，处理着源源不断报上来的坏消息和零星的好消息。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在边疆处理军务的岁月，只是这次的“敌人”更加诡异，局势更加绝望。
姚若曦则像最精密的指挥官，不断根据反馈调整策略。她发现低烈度的冰属性或土属性灵力冲击，似乎能略微干扰影兽的聚合；某些隔绝灵魂波动的简易阵法残片，能暂时保护一小片区域；而集中力量清除某一片区域的影兽后，如果及时用物理材料（哪怕是破损的舱板）封堵缺口，能有效延缓其再次侵入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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