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破碎跳跃(1/2)
辰时正刻。
当倒计时的最后一粒流沙坠入虚无,当麒麟的“爆”与林浩的“跳”交叠成撕裂时空的绝响,当幽蓝色的毁灭之光在通道外炸开、吞没猎手狰狞的信号——“启明”号,这艘承载着文明最后火种的残破方舟,并未如常理般冲向那已被污染和爆炸搅得天翻地覆的“出口”。
相反,在仙台核心不计代价的狂暴能量牵引下,在“不周山”动力炉超越极限的嘶吼助推中,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体,于混沌乱流中完成了一次违背物理直觉的、近乎蛮横的强行偏转!
舰首并未对准任何已知的“门”,而是悍然、决绝地,一头撞向了混沌通道那原本被视为绝对边界、流淌着无数混乱色彩与狂暴法则的**内壁**!
这不是自杀。
这是基于被反向吞噬、解析出的“猎手坐标”片段中,所蕴含的那一丝极端混乱、却也指向某个“空间薄弱点”的维度信息,所进行的、赌上一切的**非常规维度跳跃**!
没有预先铺设的平稳航道,没有稳固的坐标锚定,有的只是以自身为锤,以吞噬而来的异种空间能量与船体全部储备灵能为炸药,对着混沌壁垒发起的、最野蛮也是最直接的——**破壁撞击**!
“轰——咔——!!!”
首先传来的,并非爆炸,而是一种仿佛宇宙骨骼被强行折断、空间经纬被暴力撕扯的、**法则层面的悲鸣**!这声音超越了听觉的范畴,直接作用于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让所有紧闭双目、咬紧牙关的乘员,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神魂一阵剧烈的眩晕与刺痛,仿佛自己的存在根基都随之摇晃。
紧接着,视觉丧失了意义。
舷窗外(如果还有完好的舷窗)、观测法器传来的画面中、乃至通过阵法间接感知到的景象里,那原本光怪陆离但尚有“流向”的混沌色彩洪流,彻底**炸开了**。
不是爆炸的扩散,而是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又像是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凝结成冰然后碎裂——无数无法形容其形状与颜色的空间碎片、维度褶皱、法则断层,如同风暴中的玻璃碴,以“启明”号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也向着船体内部,疯狂迸射、旋转、湮灭、重生!
天旋地转已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向感在瞬间崩塌、混淆、然后以违背认知的方式疯狂重构。上一瞬感觉自己在垂直下坠,五脏六腑都要从喉咙里呕出;下一刹却又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拍在“天花板”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再一瞬,又似被丢进了永无止境的离心漩涡,灵魂都要被甩出躯壳!
这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颠簸,更是**空间结构本身在哀嚎、在碎裂、在重新拼凑**所带来的、源自存在层面的错乱与折磨。
“呃啊——!”
“抓住!抓紧——!”
“娘——!”
“顶住!陛下在与我们同在——!”
全船各处,即便有最严苛的固定和准备,惨叫声、嘶吼声、碰撞声、骨骼断裂的脆响、金属扭曲的呻吟、以及阵法过载爆炸的闷响,依旧不可避免地从死寂中迸发,又迅速被更宏大的空间破碎声淹没。许多区域照明彻底熄灭,陷入绝对黑暗,只有应急符文的微弱光芒和能量泄漏的电弧不时闪烁,映照出一张张因极致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舰桥内,即便有最强的稳定阵法加持,众人也如同狂风巨浪中的扁舟。李铁死死抓住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瞪大眼睛,盯着主控光幕上那一片疯狂刷新、几乎全是红色和灰色的数据瀑布。天工部尚书被狠狠甩在舱壁上,闷哼一声,肋骨传来剧痛,却挣扎着爬回岗位,嘶吼着试图调整能量分配,挽救某些即将崩溃的系统。神机院院正面前的数个光幕同时炸裂,碎片划破他的脸颊,他却恍若未觉,双手在备用操控板上舞出残影,竭力维持着最基本的导航参数不丢失。
林浩被牢牢固定在帝座上,强大的束缚装置勒入他的血肉,却无法减轻那源自空间层面的撕扯带来的痛苦。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法则的磨盘,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被反复碾压、拉伸、扭曲。圣源早已破碎,此刻全靠《战魂录》印记、轩辕剑意以及那浩瀚磅礴的万民信念之力维系着一线生机。他七窍中流出的已不再是简单的血,而是混杂着淡金色光点与暗色污渍的、象征着本源与法则侵蚀的液体。他的视野一片模糊,耳中充斥着空间的尖啸与万民的悲鸣,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着一丝清明,通过帝座与仙台核心的深层连接,感知着跳跃的进程,也感受着这艘船的“痛苦”。
姚若曦紧挨着他,皇后凤袍凌乱,发髻散开,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但她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手,将自身作为信念连接的中转与放大器,不顾神魂的剧痛,将全船亿万道或坚韧、或颤抖、或濒临崩溃的信念之力,努力梳理、汇聚,化作温暖的洪流,源源不断注入林浩体内,也反馈给那些信念提供者一丝微弱的慰藉与支撑。她是桥梁,是纽带,在这毁灭性的跳跃中,维系着帝尊与万民之间那最后的、无形的精神共鸣。
而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警报!左舷‘艮’区,外装甲全面破裂!内部气密失守!区域结构强度归零!” 刺耳的汇报声在舰桥炸响,伴随着光幕上一大块区域彻底变为死寂的灰色。
“艮”区,那是靠近船体中部偏左的一片区域,内部设有多个中型仓储库和部分辅助动力机组,并非核心,但也容纳了上千名乘员和大量物资。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主监视画面(虽扭曲破碎)捕捉到了那惨烈的一幕:在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和内部超载能量的内外夹击下,“启明”号左舷一大片厚重无比、铭刻着无数防御符文的合金装甲,如同被无形巨兽的利爪狠狠划过,先是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然后整块整块地**剥落、碎裂**!
更可怕的是,装甲剥落后露出的内部结构,在失去外层保护后,直面那足以绞碎星辰的空间乱流,如同暴露在酸液中的血肉,迅速**汽化、崩解**!连带其内部的一切——加固的舱壁、运转的机组、堆放的物资,以及……那些未能及时转移或固定措施在连续剧震中失效的乘员。
没有声音能传出真空,但在舰桥众人仿佛能“听”到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无声尖啸中,看到那片区域的光点(代表生命迹象)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一片接一片地、**瞬间、彻底地熄灭了**。
上千个灵魂,连一声告别都未能发出,便与那片破碎的船体结构一起,化作了混沌乱流中微不足道的一缕尘埃,永远留在了这片非生非死的维度夹缝之中。
牺牲,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降临了。
“不——!”一名负责监控该区域的下级军官目眦欲裂,发出痛苦的哀嚎。
李铁闭上了眼睛,老泪纵横。天工部尚书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凹陷,他的手背血肉模糊。神机院院正身体晃了晃,几乎晕厥。
林浩帝座上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那空间乱流直接切割在他的灵魂上。他通过信念连接,隐约感受到了那片区域最后时刻爆发的极致恐惧、不甘与绝望,以及随之而来的、死寂的虚无。痛楚,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比肉身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
然而,灾难并未停止。
“右舷‘兑’区,尾部推进阵列过载爆炸!引发连环殉爆!火势与能量泄漏无法控制!区域隔离门失效!”
“底部‘坎’区,与主结构连接处出现贯穿性裂缝!生态循环管道大面积破裂!冷冻休眠舱群体失压!”
“舰首‘乾’区,外部观测阵列全毁!仙台本体连接支架出现结构性弯曲!警告!连接稳定性下降!”
坏消息接踵而至。每一次警报,都伴随着一片区域光点的黯淡或闪烁,代表着或大或小的伤亡与损失。船体各处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和爆炸声,整艘“启明”号如同一个正在被巨人徒手撕扯的金属巨兽,不断有“血肉”(船体结构)和“器官”(功能模块)被剥离、损毁。
跳跃的过程,成了对“启明”号最严酷的凌迟。
每一息,都有金属在哀鸣,阵法在崩毁,生命在消逝。
全船各处,伤亡不可避免地在扩大。一些固定装置在连续不断的非常规加速度和空间撕扯下失效,将乘员狠狠抛飞,撞在坚硬的舱壁或设备上;一些区域维生系统故障,空气变得稀薄或充斥着有毒的泄漏气体;一些地方能量管道破裂,引发火灾或电击……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哭泣、同伴的呼喊、以及执行最后职责的基层修士和官吏嘶哑的指挥声,在黑暗与混乱中交织。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悲壮的力量,也在绝境中滋生、蔓延。
在“甲寅”区,一个固定带断裂、被甩出去的老农,在撞向尖锐物前的一瞬,被旁边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工匠拼命拉回,两人一起重重摔在垫子上,工匠的手臂传来骨折的脆响,却死死护住了怀里的老人。
在“丁辰”区,几名蛮族战士用身体和战斧,强行顶住了因震动而变形、即将砸落的一片舱顶构件,为下方躲避的老弱妇孺争取到了转移的瞬息时间,构件最终落下,将其中两名战士埋没,再无声息。
在“壬午”区,一名年迈的学者,在黑暗与剧震中,紧紧抱着一个装有重要典籍拓本的箱子,用自己苍老的身躯作为最后的缓冲,直到震动稍歇,箱子完好,老人却已气息奄奄,对赶来救助的学子露出最后的微笑,嘴唇翕动,似在叮嘱“保护好……”。
在水舱中,鲛人们彼此紧紧拥抱,以族群特有的精神共鸣抵御外界的混乱,年长的鲛人将年幼者护在中心,哼唱着古老的安魂曲调,尽管水波剧烈震荡,歌声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亿万个微小的坚持、互助、牺牲与不灭的期盼,如同黑暗深渊中倔强闪烁的星辰,虽然微弱,却密密麻麻,未曾彻底熄灭。这些光芒,透过姚若曦全力维持的信念网络,汇聚成河,虽然无法阻止物理层面的损伤与牺牲,却成为了支撑林浩意志、维系仙台核心与跳跃能量稳定输出的、最至关重要的精神基石。
林浩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切。痛苦与牺牲如同冰锥刺心,但万民不屈的信念与同伴的坚守,又如同温暖的熔岩,灼烧着他即将冰冷凝固的灵魂。他牙龈咬出了血,指甲深陷掌心,以无上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跳跃本身。
他能“感觉”到,“启明”号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挤”进混沌壁垒的裂缝,沿着那条由“猎手坐标”揭示的、混乱而危险的薄弱路径,艰难地向前“蠕动”。每前进一寸,都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都需要承受更剧烈的空间反噬,都伴随着船体更严重的损伤与更多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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