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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失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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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笑着,那声音,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苏星瑶那双清透的杏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却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测谎仪,让他所有精心编织的借口,都显得无比苍白。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极细、极尖锐的冰锥,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问过你的高参的意见了?”

“……”

彦宸的呼吸,猛地一窒。

“所以,”她缓缓地,将那把淬了冰的、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的面前,“是她不愿意你参加吗?”

“不是!”彦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这个否认,如此之快,如此之激烈,反而像一种不打自招。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最愚蠢的间谍,在敌方最顶级的审讯专家面前,第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背后组织的最高机密。

“我这不是等于承认,我真的先去问了宁哥的意见吗?!”

一股巨大的、被彻底看穿的窘迫与羞恼,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他看着苏星瑶那张依旧平静的脸,第一次,在她面前,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无所遁形的傻瓜。

“你……你……”他你了半天,最终,只能用一种近乎于破罐子破摔的、充满了挫败感的语气,进行着最后的、无力的抵抗,“你不会生气吧?毕竟,你还特意告诉我这事儿……”

“生气?”

苏星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实的、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婉,只剩下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混杂着疲惫与自嘲的释然。

她无力地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那片开得正盛的海棠。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呢?”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自己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这句话,像一声悠长的、带着几分宿命感的叹息。不知是在说他,还是在说她自己。

她不再看他,重新拿起那只银灰色的耳机,准备塞回耳朵里,将自己重新隔绝回那个宁静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世界。

“哎……”

彦宸看着她那决绝的、即将“闭关”的姿态,心里那股莫名的、混杂着愧疚与不忍的情绪,终于压倒了所有的警惕与戒备。他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她那只正准备戴上耳机的手。

苏星瑶的身体,微微一僵。她转过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带着一丝不解的、询问的目光。

“那个……”彦宸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你……在听什么?”

苏星瑶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摘下了另一只耳机,一并递给了他。

“要听会儿吗?”

“好啊!”

彦宸瞬间来了精神。他可是早就听说,Dis这种高级货的入耳音质,比他那台老旧的Walkan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几乎是如获至宝般地,接过那两只小巧的、还带着她体温的耳机。

苏星瑶将自己的Dis从书包里拿出来,紧接着,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张与CD配套的、印刷精美的盒套。

彦宸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一边兴致勃勃地,接过了那张CD封套。

封套的封面,是一个身着深色礼服的、头发稀疏的外国男人,故作潇洒地一手支额注视着观者。以及一大串他懒得去看的英文字母。

“这是什么曲子?”彦宸随口问道。那纯粹的、由钢琴弹奏的旋律,已经通过耳机,缓缓地,流入了他的耳中。那旋律,宁静、深邃,带着一种超越了世俗喜悲的、近乎于神性的安宁。

苏星瑶似乎已经懒得再与他进行任何形式的“精神共鸣”了,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无奇的语调,回答道:

“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哥德……”彦宸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扭曲,像一只正在努力消化着超纲知识点的、痛苦的猩猩,“……巴赫猜想?”

“……”

苏星瑶就那么静静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来自另一个文明的、愚蠢的单细胞生物。

彦宸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眼神里的“杀气”。他一边享受着CD那清晰、纯净的音质,一边好奇地,翻看着手里的CD封套,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发出了一个充满了纯粹求知欲的、致命的灵魂拷问:

“哎,怎么没有歌词啊?”

苏星瑶终于忍无可忍。

她那张总是温婉如玉的脸上,所有的平静与从容,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一字一顿的、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你知道吗?”

“嗯?”彦宸正沉浸在那纯净得不可思议的、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的钢琴声中,闻言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装傻的样子,”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丝绸,带着一种华丽而又致命的冰冷,“尤其招人恨!”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恨得牙痒痒!”

彦宸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实质化的杀气,正顺着那温热的吐息,钻进他的耳朵里,直冲天灵盖。他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正好对上苏星瑶那双不再有任何伪装的、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美丽的杏眼。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把天给聊死了。

他吓了一跳,连忙摘下耳机,脸上堆起一个无辜的、充满了求生欲的笑容,试图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什么嘛!我……我这是真不懂啊!我一个听通俗歌曲录音带的摇滚青年,你让我欣赏巴赫,这不跟让张飞去绣花一样吗?专业不对口啊!”

他以为,自己这番充满了“自嘲”精神的辩解,至少能换来对方片刻的缓和。

然而,苏星瑶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随即,那火焰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冰冷的疲惫。

她缓缓地,靠回了自己的椅背上,那动作,充满了无力感。她看着他,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那位’……”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着用词。

“……是不是特别喜欢你这装傻的样?”

“什、什么‘那位’啊?”彦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指向性的问题,弄得瞬间心虚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我……我哪有什么那位?”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像做贼一样,扫了一眼教室的另一端。

还好。

张甯正低着头,专注地做着题,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这场充满了“巴赫猜想”的、低级的战争。

苏星瑶看着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怂样,脸上那份冰冷的怒气,终于,还是被一丝无法抑制的、哭笑不得的笑意,给冲淡了。

她无力地,摇了摇头。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最顶级的、身经百战的剑客,穷尽毕生所学,练就了一套足以开碑裂石的、华丽的剑法。可她面对的,却是一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拿着一根搅屎棍的、快乐的无赖。

你跟他讲剑法,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耍流氓,他又用一种你完全无法理解的、朴素的忠诚,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你所有的攻击,都变得毫无意义。

这场仗……还怎么打?

她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认命般的、深深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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