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冬雷惊蛰与海舟初成(2/2)
安德罗斯又惊又喜。
若促成此事,他在罗马的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
“鄙人必全力相助!待明年商船回航,便可安排。”
接见结束,安德罗斯告退后,诸葛亮低声道:
“陛下,此时遣使西行,是否过早?
海路艰险,且大秦内情不明……”
“正因不明,才需亲眼看。”
蔡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园中未化的积雪,
“孔明,你可知朕最怕什么?”
“臣不知。”
“朕最怕闭目塞听,坐井观天。”
蔡琰轻声说,
“汉室之衰,始于桓灵,然其根在武帝之后,渐失开拓之心。
西域商路时断时续,海上航行止于南海,对四方来客戒备多于好奇。
久而久之,便如暮年之人,耳目昏聩,不知天地之大。”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
“朕这一生,不仅要让中原安定,更要让这个王朝睁开眼睛,看看这天下是什么模样。
大秦能造巨舰远航万里,我大魏为何不能?
他们有机巧之学,我们就没有聪明匠人?
取长补短,方能长盛不衰。”
马钧激动得口吃都轻了些:
“陛、陛下圣明!
臣观那螺旋提水器,确有巧思。
若、若能与大秦工匠切磋,格物院定能造出更多利民之器!”
荀彧却道:
“然则遣使一事,需慎选人选。
既要通晓番语,又要精于观察,还要忠心不二。
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朕已有人选。”
蔡琰道,“太医署张菖蒲,通晓医术,心思缜密,可得人心,且是女子,不易引人戒备,。
另选格物院两名年轻匠师,再加鸿胪寺通译二人,组成五人之使团。
准备两年,待航路探明,便可出发。”
这安排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众人不再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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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息。
正月末,一份联名奏疏呈上御案。
署名者二十七人,皆是北地名儒、致仕老臣,为首的是前太常卿、现已告老还乡的杨彪。
奏疏洋洋三千言,核心只有一条:
请废“女子为官”之制。
文中引经据典,从《周易》“天尊地卑”讲到《礼记》“男女有别”,最后痛心疾首:
“妇人干政,国之祸也。
今竟授以官身,乱阴阳之序,坏祖宗之法。长此以往,纲常沦丧,国将不国!”
蔡琰看完奏疏,面沉如水。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日。
三年来,女医、女官渐多,虽未掌实权,却已触动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
“杨公这是要搏身后名了。”
诸葛亮叹道。
杨彪自子杨修流放后闭门不出,世人皆以为他心灰意冷。
未料三年沉默,一朝发难,竟是要做儒林领袖,青史留名。
荀彧道:
“此疏一上,天下士林必然响应。
陛下,需早做应对。”
蔡琰却问:
“你们可知,朕为何要坚持设女医、女官?”
马钧迟疑道:
“因、因女子细心?”
“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根本。”
蔡琰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汉书》,翻到《外戚传》,
“你们看,自吕后至王政君,两汉女子干政者少吗?
不少。
但她们只能通过父兄、夫婿、儿子来施展影响,一旦失势,便如无根之萍。”
她放下书卷,目光扫过众人:
“朕要打破的,就是这种依附。
女子若有才,就当凭自身才学立世,而不是依附男子。
这非但为了女子,更为家国——若一半人口只能困于内室,这国家岂不是自废一半武功?”
诸葛亮沉吟道:
“陛下苦心,臣等明白。然积重难返,恐非一朝一夕可改。”
“所以朕不急。”
蔡琰道,“这份奏疏,朕会留中不发。
但你们传话出去:
今春太医署考核,男女同场。
女医士秦罗敷将参与‘医科博士’之试,若她考中,便授博士衔,入太医署议事。”
“这……”荀彧一惊,“秦罗敷年方十八,资历尚浅。
且医科博士可参与署内决策,若她真考上,恐惹更大非议。”
“那就让他们非议。”
蔡琰淡淡道,“朕倒要看看,是实打实的医术重要,还是那些空泛的‘纲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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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太医署的考核在众目睽睽下进行。
考核分三场:辨药、诊脉、解方。
参加者三十七人,其中女医士六人。
秦罗敷一身素色医官服,坐在考场最前排,神情平静。
辨药场上,考官端出百味药材,要求辨识并说明药性。
秦罗敷不疾不徐,一味味道来,连某些生僻药材的炮制方法都说得清清楚楚。
反观几位男医士,反倒有两人将“白附子”误认为“天南星”。
诊脉场设在临时搭建的医棚,内有十名病患——有真有假,有轻有重。
秦罗敷依次诊脉,不仅准确说出病症,还指出其中三人是“托儿”(装病者),令考官暗自点头。
最后解方场最为激烈。
考官给出三个疑难病例,要求开出药方并说明理法。
秦罗敷的方子未必最奇,却最稳妥周到,尤其注重病患的体质差异,非一味攻伐。
三场结束,成绩公布:
秦罗敷位列第二,仅次于一位行医三十年的老医官。
消息传出,洛阳哗然。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目瞪口呆。
而民间却反应热烈——许多女子慕名前往秦罗敷坐诊的女医馆,队伍排出了两条街。
“原来女子真能学成这般本事……”
“我家闺女也想学医,不知收不收?”
风向,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转变。
而在深宫,蔡琰听着禀报,露出一丝微笑。
她对身旁的诸葛亮说:
“你看,人心其实很简单——谁能解决问题,他们就信谁。
什么纲常礼法,在生死病痛面前,都不重要。”
诸葛亮感慨:
“陛下以实破虚,臣佩服。
然杨彪等人恐不会罢休。”
“那就让他们来。”
蔡琰望向窗外渐暖的春光,“春天到了,该破土的总要破土,该腐朽的终将腐朽。”
她想起前世那个乱世,多少才俊因出身、因性别、因门第而埋没。
这一世,她要让每个人——无论男女,无论贵贱——都有机会发出自己的光。
哪怕只是微光,汇聚起来,也能照亮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