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春潮涌动与远航之志(1/2)
永安四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
二月初,洛水两岸的柳枝已抽出嫩绿新芽,田间地头开始出现忙碌的农人。
格物院推广的新式农具——特别是经过改良的曲辕犁和水力翻车,在这个春耕时节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河内郡的田野上,新任司隶劝农使赵丰正亲自指导农户使用新犁。
这个二十出头的农家子,去岁秋闱夺魁后被破格提拔,如今身着浅绿官服,裤脚却仍沾着泥土。
“赵大人,这犁确实省力!”
一个老农扶着犁柄,看着深翻的田沟咧嘴笑道,
“往年我家三头牛耕二十亩地要七八日,今年两头牛四日就完了!”
赵丰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墒情:
“土翻得深,保墒好。
但你们记住,深耕后要施足底肥。
格物院新制的‘粪饼’(注:简易堆肥)法子,都学会了没?”
“学会了学会了!”
几个年轻农户争相回答,
“按大人教的,杂草、落叶、牲口粪混着堆,开春正好用上!”
不远处,几个士族子弟模样的年轻人正远远观望。
他们是卢钦、王昶等人,奉家族之命来田间“学习实务”。
看着赵丰与农户打成一片的场景,卢钦神色复杂。
“卢兄,你说这赵丰……真能成气候?”
王昶低声道。
卢钦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父亲卢毓的叮嘱:
“去看看那些寒门子弟如何做事,看看他们凭什么能在实务试中胜过你们。”
三个月来,他走过了司隶三郡,见到了赵丰如何推广新农具,如何组织修渠,如何调解田界纠纷。
这个农家子或许不懂华丽的辞赋,但对农事的精通、对民情的了解,确实远超他们这些世家子弟。
“走吧。”
卢钦转身,“该去下一处了。父亲说,让我们把所见所闻都记下来。”
“记这些做什么?”
“父亲说,卢氏要存续,就得知道这个新时代需要什么样的人。”
卢钦望向远方田野上忙碌的身影,声音很轻,
“我们读的那些书,或许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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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洛阳城内的暗流仍在涌动。
杨彪等人的联名奏疏虽被留中不发,但影响已然扩散。
二月中旬,汝南、颍川、河东三郡的书院相继传出“论纲常”的讲会,一些大儒公开批评女子为官“违天地之理”。
更有甚者,有人开始私下串联,准备在三月三的上巳节诗会上发难——那将是士林一年一度的盛会。
这些风声,自然传到了宫中。
“陛下,要不要制止?”
荀彧担忧道,“上巳节诗会历来是士林盛事,若在那场合闹起来,恐难收场。”
蔡琰正在批阅各地春耕奏报,闻言头也不抬:
“为何要制止?让他们说。
朕倒想听听,他们能说出什么新花样。”
“可是……”
“文若,”蔡琰搁下朱笔,抬眼看他,“你可知朕为何不惧这些议论?”
荀彧沉吟:“因陛下手握权柄?”
“不全是。”
蔡琰起身,走到悬挂的《四海舆图》前,
“你看,自新政推行以来,司隶粮产增三成,国库增收两成,各地水利修了一千二百处,新增学堂四百所。
百姓吃饱了饭,孩子读上了书,工匠得了尊严,女子有了出路——这些是实实在在的变化。
那些空谈‘纲常’的人,拿什么来对抗这些实绩?”
她手指划过地图:
“更不用说,七洲洋水寨已稳固,南海商路渐通;
河套屯田丰收,边疆渐稳;
高原诸部陆续归附,西陲安宁。
国家在变强,百姓在变富,这才是最大的道理。”
诸葛亮此时入殿,手中拿着一份新到的奏报:
“陛下,张菖蒲有密奏。”
蔡琰接过。
这是张菖蒲以私人名义写的信,详述了太医署内近来的动向。
原来,秦罗敷考取医科博士第二名的消息传开后,署内几位老医官表面祝贺,私下却多有微词。
更有人传言,说秦罗敷的考题被提前泄露。
“荒唐。”
蔡琰冷笑,“考核那日,朕派了三名御史现场监察,试题密封直至开考。
这些人,技不如人便诋毁,实在可耻。”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诸葛亮问。
“不处置。”
蔡琰将信递给荀彧,“传朕口谕给张菖蒲: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让秦罗敷照常履职,该诊病诊病,该授课授课。
待秋后太医署例考,朕会亲临观考。
届时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
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也不能全然放任。
孔明,你安排一下,让明法堂近期多审理几桩与医药相关的案件——比如庸医误诊、药铺售假之类。
让百姓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医德医术。”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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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林邑城。
第一艘用五年紫檀木改造的“破浪”号终于完工。
这次船体没有再发出异响,桨杆也都经过严格检查。
曹丕登船试航,船行三十里,一切正常。
“主公,此船可用了。”
老船匠这次有了底气,“虽不敢说能抗滔天巨浪,但寻常海况,当可应付。”
曹丕站在船首,望着茫茫南海。
三个月来,他瘦了一圈,眼中血丝密布。
除了造船,他还要应对大魏日益收紧的封锁——去岁冬至今,已有七批商船被拦截检查,三批货物被扣。
林邑城的存粮,只够支撑四个月了。
“仲达,西路探查可有进展?”
司马懿呈上一卷海图:
“派出的探船回来了两艘。
据报,从林邑往西航行半月,有一串岛屿,土人称之为‘马来诸岛’。
再往西行一月,可抵一处大陆,当地有王国,盛产香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航路艰险,风暴频发。
我们派出的五艘探船,只回来两艘。
且那些岛屿上的土人多有敌意,不易补给。”
曹丕沉默。
他手中现在只有三艘堪用的战船(包括新造的“破浪”号),以及十余艘中小船只。
若冒险西行,至少要留一半守林邑。
能带走的,不过千余人。
“主公,”程昱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臣以为,此时西行,风险太大。
不如固守林邑,同时加强与大秦商人的联络。
若能得罗马庇护,或可与大魏周旋。”
“庇护?”
曹丕苦笑,“程公,罗马远在万里之外,凭什么庇护我们?
安德罗斯是商人,唯利是图。
如今大魏许他通商,他何必为我们得罪东方大国?”
许褚闷声道:
“那总不能坐以待毙!
末将愿率‘破浪’号,北上突袭七洲洋水寨!
若能烧了刘靖的战船,至少能赢得半年时间!”
“莽撞!”
司马懿喝道,“七洲洋水寨如今驻军五千,战船三十艘。
你去突袭,不是送死?”
众人争论不休。
曹丕却望向北方,忽然道:
“如果我们……不往西,也不往北呢?”
“主公的意思是?”
“往南。”
曹丕手指点向海图下方那片空白,
“扶南以南,占婆以南,还有什么?
更南方的土地,难道就无人居住?
大魏的势力止于交州,再往南便是蛮荒。
我们若能在那里找到立足之地,或许……”
这个想法太大胆,连司马懿都愣住了。
南方蛮荒,瘴疠遍地,这是常识。
但正因为是常识,或许才无人涉足。
“需要多少船?多少人?”
曹丕问老船匠。
“若要远航,至少需五艘大船,载千人。
且需备足粮水药物,至少能支撑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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