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星落棋局(2/2)
蔡靖眼眶一热,郑重一拜,悄悄退出。
紫宸殿外,夕阳西下,将宫墙染成金黄。
蔡靖深吸一口气,心中那股连月来的惶恐,渐渐被坚定取代。
母亲还在,大魏的天就塌不了。
而他,要在这幅天下棋局上,落下自己的棋子。
七月初,各方举措陆续推行。
北疆,邓艾携重礼拜访鲜卑各部,自鲜卑单于兵败身亡之后,鲜卑已构不成威胁。
这一次,他不仅带来贸易协议,还有朝廷的册封诏书及任命。
封各部首领为侯伯,赐印绶,许其子孙世袭,各部自治。
在包括原西部鲜卑,中部鲜卑,辽西鲜卑及各部落联合设为鲜州,治所云中郡。
由张辽组建州牧府,统辖各部。
同时,马超在云中陈列新式军械:
改良后的连弩车、床弩,射程可达三百步,演示时箭如飞蝗,震慑诸胡。
各部首领权衡再三,终于接下诏书。
或许不会完全信服,但朝廷给的实在太多:
贸易利润、铁制农具、朝廷名分……而曹丕给的,只是空头许诺。
“告诉魏太子,”鲜卑代表对邓艾道,“我鲜卑愿与魏永结盟好。
至于那个司马懿使者……我已派人‘送’他出境了。”
消息传回,蔡靖松了口气。
北疆暂稳。
江南,陆逊依计行事。
官学陆续兴办,教材由格物院编撰,侧重实用。
寒门子弟踊跃入学,因为他们看到了出路——学成后可任县吏、工官、医官,甚至有机会被荐入太学。
顾氏与陆氏的联姻,办得盛大风光。
陆瑁乘花轿入顾府时,吴郡有头有脸的世家都来观礼。
婚事成了信号:朝廷不究既往,只要安分,仍有前程。
婚宴上,陆逊举杯对众世家道:
“以往朱、张之流,逆势而为,自取灭亡。
今朝廷开明,广纳贤才,无论世家寒门,有才必用。
诸位都是聪明人,当知何去何从。”
一番话软中带硬,众人唯唯称是。
江南风波,渐趋平息。
南海,第二批移民船队抵达靖河口。
五千户,两万余人,加上首批幸存者,单新洛城的人口已近三万。
刘靖亲自主持建城。
规划中的城墙以夯土为基,外砌青砖,周长十里,设四门。
城内街道横平竖直,排水沟、防火渠一应俱全。
更妙的是,刘靖利用靖河水利,在城西建起水车作坊,以水力驱动锻锤、碾磨,工效大增。
煤铁矿已开始开采,第一座炼铁炉在七月末点火。
当赤红的铁水从炉中流出,浇铸成犁头、铁锅时,在场的工匠、移民、甚至土着,都发出欢呼。
有了铁,就有了工具,有了兵器,有了在这片新土地上立足的根本。
刘靖将第一批炼出的铁器,部分赠予瓦吉部落。
瓦吉族长感激涕零,主动提出让部落青壮参与建城,学习技艺。
汉土关系,愈加融洽。
八月中,第一批南澳金砂运抵洛阳。
整整十箱金沙,在朝堂上当众开启。
金灿灿的光芒,晃花了众人的眼。
蔡靖当廷宣布:
“此金将存入国库,作为开发南澳专款。
今后南澳所产金银,三成归国库,七成用于当地建设。
朝廷鼓励海商前往贸易,可运粮、铁、布匹至南澳者,返程可载金砂,木材等物,关税暂时减半。”
旨意一下,沿海商贾沸腾。
原本对远航畏难者,在黄金的诱惑下,也纷纷造船募人,准备出海。
南海航线,骤然繁忙。
然而,并非所有消息都是好的。
八月末,益州急报:
羌人首领蛾遮塞聚众三万,攻破汶山郡,太守殉国。
羌兵劫掠城镇,声势浩大。
同时,黄权奏报称“羌乱骤起,兵力不足”,请求朝廷增援,却只字未提司马懿之事。
“他在试探。”
诸葛亮分析,“若朝廷派大军入蜀,他便借力平乱,稳坐益州;
若朝廷无力,他或会与羌人妥协,甚至……暗中勾结。”
蔡靖看着地图,沉思良久。
“张合的五万大军已在汉中,可命其前锋入蜀,但不急于与羌人决战。
同时,让邓艾速赴羌地,执行母皇之策:分化招抚。”
他顿了顿,“至于黄权……让李严‘协助’他调兵遣将。
粮草军械,皆由李严掌控。”
徐庶赞道:
“殿下此计甚妙。
既不失朝廷威严,又牵制黄权。
且邓艾若能在羌地打开局面,蛾遮塞之乱便不攻自破。”
计议已定,旨意发出。
九月初,邓艾轻车简从,深入羌地。
他不带大军,只带数十随从,载满盐茶丝绸。
每到一部落,便宣示朝廷恩德:
凡归顺者,免赋赠礼;
愿内迁者,授田安置。
羌人贫苦,盐茶皆是稀缺之物。
邓艾慷慨分赠,渐渐赢得人心。
不少小部落首领表示愿归顺朝廷,与蛾遮塞划清界限。
与此同时,张合前锋进入益州,驻扎成都郊外。
黄权亲自出迎,态度恭谨,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李严更是一到成都,便接管了粮仓武库,美其名曰“统一调配,支援前线”。
黄权虽不满,却无可奈何。
九月中,局势渐明。
北疆稳定,江南归心,南澳兴旺。
唯有益州羌乱未平,但邓艾的招抚已见成效,蛾遮塞麾下部落离散过半。
紫宸殿内,蔡琰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已能每日坐起一个时辰,批阅最重要的奏报。
这日,她看完各方奏报,对侍立一旁的蔡靖道:
“棋局已过半,但最关键的一步,还未走。”
“母皇指的是……”
“曹丕。”蔡琰缓缓道,“司马懿在益州煽风点火,曹丕在南海虎视眈眈。
他们是一体两面,不可分割。
我们要破局,必须主动出击,不能总被动应对。”
“可曹丕据守海岛,水师强悍,我军劳师远征,恐难取胜。”
“谁说要渡海强攻?”
蔡琰微笑,“打仗不一定非要刀兵相见。曹丕的命脉是什么?”
蔡靖思索:
“贸易。他在海岛,物资全靠贸易。尤其是……粮食。”
“正是。”
蔡琰眼中闪过锐利,“传令沿海各州:
严禁粮食、铁器、战马出境,违者以通敌论处。
同时,让刘靖加强南海巡弋,凡往来巴拉望岛的商船,一律扣押。”
“封锁?”
蔡靖眼睛一亮,“曹丕海岛狭小,耕地有限,若粮道被断,不出半年,必生内乱。”
“还有一招。”
蔡琰续道,“放出消息:
凡曹丕部下,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按原职录用。
若有擒献曹丕、司马懿者,封侯赏万金。”
“反间计!”
“对。曹丕部下多是中原旧人,流落海岛,岂无思归之心?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蔡靖深深一揖:“儿臣即刻去办。”
走出紫宸殿,秋风已起,带来凉意。
但蔡靖心中火热。
母亲的谋划,如拨云见日,让他看清了前路。
天下棋局,四方皆子。
而执棋者,正在这紫宸殿中,虽在病榻,却依然掌控着万里江山的脉搏。
蔡靖仰望苍穹,白云舒卷。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期正在过去,而大魏的未来,正随着南海的风、江南的雨、北疆的雪、西蜀的山,一步步铺展开来。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重生一世、改变天下的女子。
她还在,天下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