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地窖迷雾,双子疑云(2/2)
“进河!”绵忻当机立断,“顺流而下,或可脱身!”
众人冲向河边。河水不深,仅及腰,但流速颇快。四月夜里的河水冰冷刺骨,众人咬牙涉入,顺流向下游漂去。
追兵赶到河边,纷纷下马,朝水中放箭。箭矢嗖嗖射入水中,险象环生。绵忻肋下伤口浸水,剧痛钻心,几乎要昏厥,全靠侍卫与葛道人搀扶。
漂流约一里,河道转弯,岸边出现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众人急忙躲入芦苇丛中,屏息凝神。
追兵沿河搜寻片刻,未发现踪迹,骂骂咧咧地退去。
直到马蹄声远去,众人才敢喘气。绵忻脸色惨白,失血加上寒冷,已近极限。葛道人急忙为他点穴止血,了尘取出金疮药简单处理。
“必须尽快回城……林墨他们……”绵忻喘息道。
“王爷,您这身子不能再奔波了。”葛道人忧心道,“先找个安全地方躲藏,老道我去打探消息。”
“不可,”绵忻摇头,“京城局势瞬息万变,我必须回去。而且……我怀疑高无庸。”
他将对高无庸的怀疑低声说出。了尘与葛道人对视一眼,皆面色凝重。
“若高无庸真是‘影子’,那皇上与太子身边,便是最危险之地。”了尘道,“王爷此时回宫,无异自投罗网。”
“但我若不回,皇兄与太子便无人可护。”绵忻咬牙站起,“走,绕路回城。其木格与灰隼应当已控制部分局面,我们需与他们会合。”
众人避开大路,在荒野中潜行。一个时辰后,终于绕到京城东北角,从一处坍塌的城墙缺口悄然潜入。城内气氛明显紧张,巡夜兵丁增多,且多是生面孔,显然九门提督衙门已全面换防。
绵忻等人躲躲藏藏,终于来到一处粘杆处暗桩——东城一家棺材铺的后院。灰隼与数名手下正在此焦急等候,见绵忻等人狼狈归来,又惊又喜。
“王爷!您可回来了!”灰隼急道,“宫中出大事了!一个时辰前,养心殿总管太监高无庸突然宣布,皇上病危,召集群臣及宗室入宫‘听遗诏’!怡亲王党羽趁机控制宫门,凡入宫者皆被扣押!刘中堂等几位军机大臣已被软禁在乾清宫偏殿!”
果然!高无庸终于撕破伪装,动手了!
“太子呢?其木格呢?”绵忻急问。
“太子殿下仍在养心殿偏殿,由我们的人死守,暂时无碍。但其木格姑娘……”灰隼面露痛色,“她带‘赭佩’与‘赤阳丹’去见太医配药时,被高无庸的人截住,如今下落不明!”
其木格被抓了!绵忻心口一窒,眼前发黑。
“王爷,还有更糟的。”灰隼声音发涩,“西山健锐营已开始强行攻城!九门提督衙门部分守军倒戈,里应外合,安定门、德胜门已失守!叛军正在向皇城推进!”
内外交困,京城已陷落大半!
“我们还有多少人?”绵忻强迫自己冷静。
“火器营被调虎离山,半数被牵制在城外。前锋营忠于皇上,但被分割在皇城各处,难以集结。我们粘杆处能调动的,不过百余人。”灰隼咬牙,“王爷,情况危急,不如先护您出城,调外省兵马勤王!”
“不。”绵忻摇头,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此时出城,皇城必破,皇上太子落入敌手,万事皆休。必须趁叛军未完全控制皇城,擒贼擒王!”
他看向灰隼:“高无庸现在何处?”
“他在养心殿,守着皇上,并假传‘遗诏’,欲立怡亲王为摄政王,待皇上‘驾崩’后登基。”灰隼道,“怡亲王本人仍在军机处厢房软禁,但高无庸已派人去‘请’他入宫。”
“好。”绵忻冷笑,“他既在养心殿,我们便去养心殿。了尘大师,葛道长,请随我入宫。灰隼,你带剩下的人,在宫中制造混乱,吸引叛军注意力,并设法找到其木格与林墨。”
“王爷,养心殿此刻必是龙潭虎穴!”葛道人急道。
“正因是龙潭虎穴,才要闯一闯。”绵忻从怀中取出那枚“甲字二号”令牌,“林墨将此令给我,便是信任我能稳住大局。我不能辜负。”他又取出了尘之前给的“清心丹”,分给众人,“含服,可防迷烟毒气。高无庸擅用药石,必有防备。”
众人含药,换上灰隼准备的侍卫服饰,混入夜色。
皇城内部果然一片混乱,叛军与忠贞侍卫零星交战,火光处处。绵忻等人专挑僻静小路,避过几股叛军,终于靠近养心殿。
养心殿外重兵把守,足有数百人,皆是陌生面孔,显然已被高无庸完全控制。殿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硬闯不行。”了尘低声道,“贫僧观此殿气机,后窗防守较弱,或可潜入。”
绕到养心殿后侧,果然只有两名侍卫值守。灰隼带人悄无声息解决,众人翻窗而入。
殿内,高无庸一身总管太监朝服,正站在御榻前,背对着众人。御榻上,皇帝依旧昏迷,面色青灰。榻边,其木格被捆绑跪地,嘴角有血,但眼神倔强。数名持刀太监环伺左右。
听到动静,高无庸缓缓转身。这是一张圆润白皙、常年带笑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毒蛇。他右手五指俱全,并非缺指。
“四王爷,您终于来了。”高无庸声音尖细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奴才恭候多时了。”
绵忻盯着高无庸,一字一句:“高公公,好手段。”
高无庸微微一笑:“王爷过奖。奴才伺候皇上三十年,总得学些保命的本事。”他看了一眼御榻上的皇帝,“皇上这病,怕是熬不过今晚了。遗诏已备好,立怡亲王为摄政王,总揽朝政。至于太子殿下……唉,少年夭折,实在可惜。不过王爷放心,奴才定会为皇上与太子,办好这最后一场丧仪。”
“其木格,林墨在何处?”绵忻问。
“那丫头嘴硬,不过奴才已让人好生‘伺候’。”高无庸笑道,“至于林墨……哦,您是说粘杆处甲一?他倒是个硬骨头,断后时杀了我们十几人,最后重伤被擒。现在嘛……大概正在地牢里等死吧。”
绵忻心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高公公便是‘影子’?”
“影子?”高无庸似乎觉得有趣,“王爷果然查到了些皮毛。不错,奴才确是‘影子’,但‘影子’不止奴才一人。”他拍了拍手。
侧殿门开,又一人缓步走出。此人亦着太监服饰,面容竟与高无庸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为苍老,且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刘公公?!”绵忻瞳孔收缩。
“奴才刘全,见过四王爷。”缺指老太监躬身,声音嘶哑,正是之前与怡亲王密会的“刘公公”!“高无庸是奴才的侄儿,也是奴才在宫中经营数十年的……另一重‘影子’。”
竟是叔侄!一明一暗,一在宫内掌权,一在宫外操纵“潜龙”!难怪能如此轻易地控制局面!
“王爷,您已无路可走。”高无庸悠然道,“放下令牌,束手就擒,奴才可留您全尸,并保敦怡皇贵妃平安。否则……”他眼神一厉,“奴才便让您亲眼看着,皇上与太子,如何‘安然薨逝’。”
绵忻手握令牌,目光扫过昏迷的皇兄、被缚的其木格、虎视眈眈的敌人。殿外,叛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殿内,他身边仅有了尘、葛道人及三名侍卫。
绝境。
然而,就在此时,御榻上昏迷的皇帝,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了尘和尚忽然低诵一声佛号,对绵忻微微点头,传音入密:
“王爷,皇上脉象有变,似将苏醒。贫僧有一计,或可拖延片刻,但需王爷配合……”
绵忻心领神会,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讥诮:
“高无庸,刘全!你们以为胜券在握?可知本王为何明知是陷阱,仍要前来?”
高无庸皱眉:“为何?”
绵忻举起手中“甲字二号”令牌,朗声道:
“因为本王手中,不仅有此令,还有雍正爷留下的最后一道密旨——‘凡粘杆处甲字号密探,见令如见朕,持令者,可调‘龙骧卫’!”
龙骧卫!高无庸与刘全面色骤变。那是雍正朝一支从未公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禁军,据说直属皇帝,战力惊人,但早已销声匿迹数十年。
“不可能!龙骧卫早已解散!”刘全嘶声道。
“是吗?”绵忻笑容冰冷,“那你们听听,殿外是什么声音?”
殿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整齐的踏步声,如同闷雷滚过地面,越来越近!其间夹杂着金属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与叛军的惊呼惨叫!
高无庸骇然变色,冲到窗边望去。只见皇城广场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全身黑甲、面具覆脸的军队,约千余人,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叛军如割草般倒下!
“龙骧卫……真的存在?!”高无庸声音发颤。
绵忻趁其分神,对灰隼使了个眼色。灰隼会意,悄然向御榻移动。
刘全却忽然阴笑:“就算有龙骧卫又如何?皇上与太子在我们手中!逼急了,大家同归于尽!”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扑向御榻上的皇帝!
“护驾!”绵忻厉喝。
灰隼与侍卫扑上阻拦。高无庸也同时出手,攻向绵忻。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御榻上的皇帝,猛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