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阶段性布局(中)(1/2)
地下广场之上。
先前一路走过下水道时身上难免附着的恶臭和潮湿,在这里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得一干二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感,仿佛连时间的尘埃都无法在此处驻足。
而那面巨墙则矗立在他们眼前。
某种源于灵魂层面的悸动自众人心中涌现——就像长久生活在喧嚣中的人突然置身于亘古的寂静,那种寂静并非无声,而是蕴含着某种超越听觉范畴的共鸣。
任何语言在那张巨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它平静地凝视着虚空,双眼微合,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五官的轮廓既非人类,也非任何已知种族,却奇异地给人一种“理应如此”的和谐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不像微笑,也不是怒容,而是一种超越了悲喜和各种情绪表现的永恒静谧。整张脸占据了墙壁近三分之一的高度,按照比例推算,若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生命体,其身高将超过两百米。
站在它面前的每个人都感到了自身的渺小。那并非仅仅指物理尺度上的对比,而是一种存在层次上的碾压——就像蝼蚁第一次仰望星空,虽不理解其浩瀚,却本能地知晓那是一片自己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领域。
塞尼巴斯、拉格夫、霍夫曼,以及其他几名队员,全都呆立当场,仰着头,久久无法言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在这巨大空腔中回荡,那滴水声很有节奏,如同某个沉睡巨人的心跳。
“老天爷……”拉格夫第一个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也就只能发出这种无意义的惊叹。他用力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这不是集体幻觉。“这……这玩意儿是啥?古代巨人修的防护墙吗?还挂了张大脸在上面……这个也实在忒大了点……”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是生物面对远超自身理解范畴的存在时本能的警惕。
霍夫曼博士的表现则截然不同。他推了推护目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极度兴奋和探究的光芒,那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手忙脚乱地从随身携带的多功能战术背包中掏出所有还能使用的仪器——能量读数器、灵能共振探测器、物质结构分析仪、甚至还有一个改装过的考古用地层年代测算装置。这些仪器无一例外地发出疯狂的嘀嘀声,指针全部打到了极限,有些仪器的显示屏上甚至跳动着乱码。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霍夫曼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探测器的灵敏度,但读数依然爆表。“能量读数稳定得可怕,庞大得离谱,却又深不可测!这不是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能源形式——既非灵能,也非幽能,更不是常规的电磁或热能!”他凑近墙壁,几乎要把脸贴上去,手指颤抖着悬在那些纹路上方,却不敢真正触碰。
“看这些纹理回路……这符号指向……”他掏出便携记录板,飞速勾勒着墙面上几个关键节点的图案,“螺旋结构内嵌着分形几何,每个细微分形中又蕴含着某种拓扑变换……这些都从未在任何记载中出现过!这不是装饰,这是一种语言!一种用空间结构和能量流本身来表达信息的超维语言!”
霍夫曼猛地转身,看向其他队员,眼中燃烧着学者发现全新真理时特有的狂热:“我认为,这面墙,非常有可能就是之前击退那个可怕怪物——‘沦陷者’乌斯查的存在,所凭依的地方!那股突然爆发又使得我们能够安全到达这里的能量脉冲,其源头极大概率就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判断听起来更冷静,但看来效果不佳:“它甚至可能拥有某种程度的自我意识,或者至少是一种强大的、位于我们常规认知法则之上的自动防御机制。我们必须尝试与它沟通,或许能得到宝贵的启迪!这可能是我们理解这座城市、乃至理解虫族为何对此地如此忌惮却又执着的关键!”
这个提议虽然听起来有些疯狂,但在当前情境下,却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毕竟,面对如此超越常理的存在,任何常规的应对策略都显得可笑。于是,一场笨拙而虔诚的“交流”开始了。
塞尼巴斯作为队伍中对古老知识和神秘学最有研究的人,第一个上前尝试。他上前几步,在距离墙壁约十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让他必须极力仰头才能看到巨脸的全貌。他调整呼吸,用他掌握的几种古老语言,包括一种失传已久的矮人祭祀语、一种只在某些地底精灵碑刻上出现过的咒文语、甚至还有他从某个禁忌卷轴中学来的、据说能与大地意志共鸣的原始语系,朗声发出问候和求助的讯号。
“以地心与熔岩之名,古老的守护者,我们并无恶意,乃是被邪恶追逐至此的流浪者,寻求指引与庇护……”他的声音在空腔中回荡,带着某种庄严的韵律。但拖长的尾音最终只是渐渐消散在寂静中,巨墙毫无反应,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未激起。
拉格夫见状,扯开嗓子,用尽平生力气大吼:“喂!墙大哥!听得见吗?我们是好人啊!被那些该死的虫子追得没地方跑了!帮帮忙啊!给指条明路行不行?!”他的声音洪亮,甚至震下了高处的一些尘埃,但回应他的还是只有层层叠叠的回声和自己因过度用力而带来的嗓子干疼。
几名受过基础灵能训练的队员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集中精神,站成一排。他们试图将善意、疑问、焦急的思绪如同潮水般向巨墙投射过去,还尝试用纯粹的精神力量激发什么——这是灵能者之间最基本的沟通方式。然而,他们所释放的那点精神力在触及墙壁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反馈都没有。其中一人脸色白了白,低声道:“感觉……就像把一颗石子扔进了无底深渊,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
霍夫曼则采取了更“科学”的方法。他拿出一个多功能录音与波形播放装置,调出之前任务中记录的几种虫族高频嘶鸣、以及资料库中存储的其他种族用于祭祀或召唤的低语片段,甚至还有一段不知从哪弄来的、据说能安抚能量生命的特定波频乐音。这些声音在空腔中响起,虫族的嘶鸣尖锐刺耳,祭祀低语深沉悠远,乐音则是一种空灵的嗡鸣。可巨墙依旧沉默,如同一位对凡俗之音充耳不闻的神只。
拉格夫看着这一切,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他弯腰捡起几块散落在地的、可能是从穹顶掉落的小石子,掂了掂,然后用力扔向墙壁。石子在空中划出弧线,“啪”地撞上墙壁,连个白点都没留下就被轻轻弹开,落地的声音轻得可怜。他又异想天开地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味道刺鼻的异兽肉干,小心翼翼地走到墙根前,将肉干端正地放在地上,还用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退后两步,双手合十,像拜神像一样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墙大爷,墙老祖,这是上好的祭品,精选自北部荒原的刺脊兽后腿肉,风干三年,风味醇厚,您老笑纳,然后给开个小小的方便之门呗?或者给点提示也成啊!”
塞尼巴斯看着这一幕,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别过头去,仿佛在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的“正经”方法都宣告无效。拉格夫的耐心也终于耗尽,挫败感转化为了某种破罐子破摔的戏谑。他决定开始他的“烂梗攻势”,试图用激将法或者说冷笑话“唤醒”这堵墙——或者说,至少缓解一下队伍里越来越沉重的气氛。
他插着腰,指着墙壁,用街头吵架般的语气喊道:“喂!大块头!装死呢?起来嗨!太阳都晒屁股了——哦不对,这里没太阳——地热都烤腚了!你这墙皮都掉渣了知道不?年久失修了啊!信不信我去找物业投诉你?告你占用公共地下空间还不交管理费!”
他顿了顿,见没反应,继续道:“你知道你和狗有什么区别吗?狗会理我你不会!……我再问你,你知道为什么虫族那么喜欢钻地吗?因为它们找不到对象,只能当单身狗——哦不,单身虫!……我给你讲个真正的笑话吧,保证冷得让你打颤——为什么虫族要过马路?”
他故意停顿,环视一周,然后自己接上:“因为它想到马路对面去!哈哈哈……呃……”他自己干笑了几声,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尴尬。他喘了口气,累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地面,满脸挫败,喃喃道:“靠……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啊!比老子当年追的那个铁匠铺的妞还难搞!至少她还会拿锤子扔我……”
塞尼巴斯只是沉默地站在稍远的地方,仰头凝视着那张巨脸,脸上的些许玩世不恭早已被深深的凝重取代。他的直觉在尖叫,告诉他这面墙非同寻常,那些尝试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它不是某种需要“激活”或“讨好”的机关,它更像是一个……见证者。一个沉默地记录了难以想象漫长岁月的见证者。
疲惫和迷茫在队伍中蔓延。霍夫曼博士还在不死心地调整仪器,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能量变化。其他队员或坐或站,低声交谈,商量着是否该尝试更侧重于物理的手段,或者干脆寻找其他出路。
塞尼巴斯习惯性地从腰间皮套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些干燥的、散发着淡淡辛辣气味的烟丝,这是一种产自南部边境的特殊植物,有提神和轻微镇痛的效果。他用那双金属义手的手指——那手指制作精良,关节灵活,表面有着细密的防滑纹路——异常熟练地捻起一撮烟丝,均匀地摊在裁好的粗糙纸片上,然后灵巧地卷成一支松紧适中的烟卷。这个动作他做过成千上万次,几乎成了某种仪式,能帮助他在紧张的环境中冷静思考。
然后,他抬起右臂。炼金义肢的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构件运转声,食指指尖的金属外壳如同花瓣般向两侧收缩变形,露出一个细小的喷口。“咔哒”一声,一簇明亮的、带着明显硫磺味的炼金火花从喷口跳跃而出,精准地点燃了烟卷的末端。
就在那簇不算明亮却在此地昏暗环境中格外显眼的火星亮起,第一缕带着独特辛辣气息的青烟袅袅升起的瞬间——
异变陡生!
巨墙之上,那个源于巨脸眉心、向四面八方发散的无数复杂纹路之中,有一条形似巨大的、横卧的无限符号(∞)的纹路,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它散发出的并非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古老、苍茫、仿佛源自世界本初的暗淡光辉,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明明黯淡,却蕴含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超越听觉下限的震动从墙壁深处传来,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骨骼和内脏。紧接着,一道无形的、却强大到完全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场瞬间诞生,精准地笼罩了塞尼巴斯!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僵直,像被无形的巨手握住。更令人震惊的是,他那两只以精金和秘银为骨、内置复杂机械结构和炼金回路的金属义臂,此刻完全脱离了他的神经控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凌空牵拉抬起,以某种僵硬而诡异的姿势抬起——直直地指向那正在发光的无限符号!
“安德森大师!”拉格夫惊呼,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场推开,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下一刻,那暗淡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神性气息的光辉,如同活过来的液态金属,又像是拥有了形体和意志的能量瀑布,从巨墙的符号上奔涌而出!它并非散射,而是凝聚成两道清晰的光流,跨越空间,精准地连接到了塞尼巴斯的两只金属义手的手腕部位!光流在他的义肢与巨墙之间形成了清晰可见的、循环不息的能量回路,仿佛在瞬间完成了一次古老的“握手”或“对接”。
塞尼巴斯的双眼,瞳孔瞬间放大,随即被疯狂闪烁的、远超平常数据处理速度的幽蓝色数据流所淹没!那些数据流并非常见的图像形式,而是更加古老、复杂的符号和几何图形,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滚动。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像承受了巨大信息洪流冲击时的过载反应,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脖颈和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压抑的、痛苦的嘶气声。
所有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目瞪口呆,拉格夫甚至忘了站起来,张着嘴傻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两分钟多点,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空腔中只剩下那低沉的嗡鸣、能量流动的细微滋滋声、以及塞尼巴斯沉重的呼吸和偶尔泄出的痛苦闷哼。
终于,如同它开始那般突然,光流骤然消失,那无形的吸引力场也无影无踪。塞尼巴斯的两条金属手臂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重重地垂落下来,撞击在他身体两侧,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他本人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大步,双腿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眼疾手快的霍夫曼一个箭步冲上前,险险地扶住了他。入手之处,塞尼巴斯的身体冰冷,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塞尼巴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一片空白般的茫然。往日里那种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能保持的冷静、那份略带不羁的洒脱、甚至是遭遇强敌时眼中闪烁的狠厉,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他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归位,嘴唇哆嗦着,几次试图开口,却只发出干涩嘶哑的气音,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
霍夫曼扶着他,急切地低声问:“安德森大师?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拉格夫和其他队员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疑问。
塞尼巴斯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看了一眼扶着自己的霍夫曼,又缓缓转动脖颈,视线掠过每一张紧张的面孔,最后,再次落向那面已经恢复沉寂、仿佛刚才一切都未发生的巨墙。他眼中的数据流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恐惧的敬畏,以及一种触及了不可知真相后的恍惚。
最终,他用一种仿佛梦游般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同呓语,却因为周围的绝对寂静,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队员的心上:
“源脉之壁……竟然是……源脉之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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