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蚀心魔宴(上)(1/2)
贵族区,霍华德宅邸,二楼卫生间门前。
“轰——咔嚓!!!”
脆弱的磨砂玻璃门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阻力。门框在巨大冲击下从墙体剥裂,整扇门向内爆裂成数百块边缘锋利的碎片。乳白色玻璃渣如同被引爆的霰弹,呈放射状向卫生间内部激射,大部分撞击在墙壁和洁具上,发出密集如冰雹砸窗的噼啪声。少量碎片反弹回走廊,但在众人战术面罩及护目镜的复合防护下被弹开,只在空气中留下转瞬即逝的闪光轨迹。
就在门破碎的同一毫秒——
空气炸了。
不,不是物理爆炸,而是气味的爆开。一股浓烈到超越人类嗅觉承受极限的恐怖气息,如同被压抑千年的腐尸沼泽被瞬间揭开,裹挟着滚烫、粘稠、几乎具有实体质感的血腥气,如同海啸般从门内喷涌而出!
那味道的复杂程度令人绝望。最前端是高度腐败内脏的腥臊——那是肠道内容物与坏死组织混合发酵产生的气息;紧随其后的是排泄物在密闭空间长期积累的氨类恶臭,刺激得鼻腔黏膜产生烧灼感;再深层,是陈年血液干涸后与铁锈相似的金属腥味;而所有这些气味的基底,是一种无法归类的诡异甜腻——如同将整罐蜂蜜倒入脓液,再加入过期香水搅拌,甜得发齁,腻得粘喉。这混合气味直冲天灵盖,绕过理性思考,直接刺激大脑最原始的厌恶中枢。
意志力较弱的莉莉当场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战术面罩内侧瞬间蒙上白雾。雷蒙则是脸色从涨红转为铁青,胃部剧烈痉挛,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执行命令,拉着莉莉向走廊两侧撤退。
连身经百战的埃特也眉头微蹙,不过他按指令执行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就在艾瑞克破门而入的瞬间,埃特左臂上臂处的装甲板滑开,内置的“耀斑”型强光手电激活——
一道直径十五厘米、光强达到八百万坎德拉的炽白光柱刺破弥漫的恶臭与黑暗,将狭小的卫生间内部照得纤毫毕现,如同在午夜燃起一颗微型太阳。
而光柱所照亮的景象,让即使是最冷酷的战士也不由自主地产生灵魂层面的颤栗。
卫生间大约十二平方米,原本应是奢华到浮夸的设计:镀金水龙头、意大利大理石台面、整面墙的定制梳妆镜、可以容纳两人的按摩浴缸。但此刻,所有曾经彰显财富的装饰,都已成为某种亵渎仪式的背景板。
墙壁、天花板、地面、那面巨大的镜子——所有表面都覆盖着厚厚一层喷溅状、糊状的暗红色物质。那不是简单的血迹,而是被某种巨大力量彻底粉碎后的人体组织:条状的肌肉纤维像湿抹布一样挂在毛巾架上;片状的皮肤组织粘在镜面上,边缘卷曲;糜烂的脏器碎末如同劣质油漆般涂抹在瓷砖缝隙。这些物质还在缓慢地向下流淌,在垂直表面拖出长长的、暗褐色的泪痕状轨迹。
地面是重灾区。地砖的缝隙已经完全被一种凝固的死黑色粘稠物填满,那东西的质地介于冷却沥青与半干涸的血浆之间,表面泛着油亮的不健康光泽。踩上去的触感令人终身难忘——先是表层的轻微抵抗,然后“噗叽”一声陷入,拔出时会带起拉丝的粘液,发出湿橡皮摩擦的声响。
而一切的焦点,是那个占据了房间东侧整整一半空间的巨型浴缸。
它已不再是洁具,而是一座由人类残骸堆砌而成的“肉山”。
高度约一点五米,底部直径超过两米。构成这座肉山的“建材”包括但不限于:至少七条从肩关节或髋关节被暴力撕下又堆上的人类肢体,手指以各种扭曲角度伸向空中,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污物;三颗头颅,两颗面部朝下嵌入肉堆,仅剩一颗被啃噬掉半边脸的头颅正面朝上,空洞的左眼眶和残留右眼无神地凝视着天花板;大量难以辨认原貌的内脏碎片,其中一段结肠垂挂在浴缸边缘,末端悬着一团半消化物;白色与暗红色相间的破碎骨骼从肉糜中刺出,断面呈不规则锯齿状,像是被巨力折断而非利器切割。
浓稠的黑红色液体从这座肉山的每一个缝隙持续渗出,汇入地面那摊死黑色粘液,形成缓慢但源源不断的补充。液体表面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更浓烈的恶臭。
就在这座肉山旁,距离浴缸边缘约一米处,一个身影背对门口,正以极其缓慢、关节仿佛生锈机械般的节奏,转过头来。
强光手电的光柱聚焦在它身上。
艾瑞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东西的体型大致相当于一个蹲伏着的成年男子,但比例完全错误——躯干过于臃肿,四肢长度不协调,整体轮廓像一只被活剥了皮、然后放大到一点五倍的畸形青蛙。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蠕动的青紫色血管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分泌的、在强光下反光的湿滑粘液,粘液呈淡黄色,滴落在地面时会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似乎具有轻微腐蚀性。
但时刻在挑战众人认知极限的,是它肢体结构的混乱。
除了主要的一对前肢和一对后肢(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肢”的话),它的躯干侧面、背部甚至肩胛位置,还畸形地生长着至少六条“额外”的肢体。这些附属肢体形态各异:有两条明显是人类手臂,肤色苍白,指甲乌黑,无力地耷拉着,手背上有褪色的纹身痕迹;一条覆盖着黑色几丁质甲壳,末端是三根三十厘米长的镰刀状钩爪,关节处有细密的刚毛;还有三条更像是昆虫的步足,分节明显,末端是尖锐的刺状结构;最诡异的一条从脊椎位置伸出,看起来像是半截人类的腿,但脚掌却融合成了蟹钳状的构造。所有这些肢体都以违反生物力学的方式连接在躯干上,随着主体的动作微微抽搐,仿佛每一部分都有独立的生命。
当它的“脸”完全转过来时,戴丽倒抽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张脸……没有皮肤,没有五官分布的概念。只有一片血呼啦滋、筋膜纹理清晰可见的肌肉组织,表面不断渗出血清状的淡红色液体。在相当于面部下半部分的位置,三颗眼睛呈不等边三角形排列:左上角是一颗人类的眼睛,虹膜是浑浊的灰蓝色,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眶,巩膜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右下角两颗则是复眼结构,每一颗都由数百个六边形小眼面组成,闪烁着冰冷无机的幽绿色光芒,如同深夜坟场的磷火。
而本应是额头的位置,长着一个更加令人作呕的器官。
那是一个不断开合、滴落着腥臭涎水的口器。直径约二十厘米,外围是一圈不断蠕动的、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肉褶;向内是三圈呈螺旋状排列的利齿,最外圈齿呈圆锥形,用于穿刺;中间圈齿呈锯齿状,用于撕裂;最内圈则是密密麻麻的、如同砂纸般的研磨齿。口器深处是望不见底的黑暗,只有粘稠的液体随着开合动作被拉成丝线。当口器完全张开时,可以看到深处有一条不断搏动的肉管,似乎是尚未成形的舌头或某种注射器官。
这怪物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整个头部就是由肌肉、眼睛和口器再加上腐烂肉块拼凑而成的噩梦造物。
“吼——!!!”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动作。那张布满利齿的口器猛地扩张到极限,几乎撕裂到颅骨边缘,发出一声无法用人类听觉系统完整接收的尖厉咆哮!
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如同无数根冰锥同时刺入太阳穴,在颅骨内壁反复刮擦。实质化的精神冲击紧随而至,如同无形的攻城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意识壁垒上!
嗡——!
戴丽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塞进了震动的铁箱,眼前瞬间闪过大量混乱的色块和几何图形,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头,她不得不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雷蒙闷哼一声,战术头盔内的降噪系统对这精神攻击完全无效,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战术靴踩碎了一块玻璃碎片。莉莉尖叫出声,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纯粹生理性的痛苦反应,手中的能量手枪险些脱手,她本能地扣紧扳机,一道能量束擦着天花板射入走廊深处。
连艾瑞克也感到额角血管突突狂跳,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皮,每根头发都仿佛要直立起来。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将自己置于小队最前方,用身体为队友分担部分冲击。
地狱之门,已然洞开。
但震惊只持续了零点七秒。
这支队伍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筛选出来的精英。灵魂层面的震慑虽然强烈,却不足以让他们崩溃。
几乎在怪物咆哮的余音还在空气中、更在意识中震颤的刹那,反击的雷霆已然降临!
“动手!”艾瑞克的声音如极地寒冰凝成的锥刺,瞬间刺穿所有混乱。
他的右臂以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猛地向侧后方甩动,袖口内部传来精密机械咬合的“咔嗒”声。一道银色的寒光如毒蛇出洞般爆射而出——那是一柄链状伸缩剑,剑身由一百二十七片特制菱形合金片以微型磁场约束咬合而成,完全展开时长一点二米,收回时仅二十五厘米,便于隐蔽携带。此刻剑身在强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撕裂空气时发出高频的尖啸,如同宣告死亡的哨音。剑尖直刺怪物躯干正中心那团最厚实的肌肉群,目标明确:穿透可能存在的核心器官!
戴丽强忍着头颅内部的剧痛和视野边缘的晃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的右手手腕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灵巧角度翻转、展开——一支精巧得如同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品的折叠组合弩在零点三秒内完成变形:碳纤维弓身展开,高张力合成弓弦自动挂上,微型能量电容激活。一枚尾部镶嵌着幽蓝色能量晶体的特制贯穿弩箭早已卡在箭槽。没有瞄准过程,完全凭借精神力锁定的直觉射击,她扣动了扳机。
“嘣!”
一声低沉如弓弦断裂的闷响。弩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箭身周围的空气因高速度过而扭曲,带着撕裂布匹般的锐响,直取怪物那颗恐怖头颅!箭头的特种合金在出膛瞬间被附加了旋转穿透力场,足以击穿二十毫米均质钢板。
“管家”埃特的动作无声无息却致命。他的双手在身前轻巧地一扬,如同古典舞者行礼般优雅,五枚边缘薄如蝉翼、直径十五厘米的合金刀轮从他改良过的袖口滑落。刀轮并非投掷,而是贴着地面——它们底部装有微型磁悬浮装置,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以每秒六十转的速度开始自转,同时沿着预设的弧线轨迹,带着低沉持续的嗡鸣,急速滚向怪物支撑身体的那几条昆虫节肢的关节连接处!角度刁钻如手术刀切割肌腱,意图明确:废掉他的机动性!
“技师”则和已经退至走廊转折点的雷蒙同时开火!
“技师”的脉冲步枪切换到了三连发模式,三道蓝色的脉冲能量束呈品字形射出,弹道经过计算,分别封锁了怪物向左、向右和向上的闪避空间。脉冲束击中墙壁或地面时会爆开小范围的电弧扩散,造成区域干扰。
雷蒙的能量手枪以最快射速倾泻火力,炽白色的能量弹在昏暗空间拉出明亮的轨迹,虽然大部分因紧张和距离而偏离,但形成的火力网仍然有效压缩了怪物的活动区域。
面对这来自四个方向、涵盖物理、能量、切割、贯穿的立体攻击,那剥皮怪物却展现出了超乎生物学极限的诡异反应能力!
对戴丽那近乎光速的弩箭,它那颗头颅以人类颈椎绝对无法承受的角度——超过一百二十度——猛地向右侧甩动!弩箭带着灼热的气流和旋转力场,“嗤”地一声擦过它那颗冰冷的复眼边缘,在复眼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然后深深钉入后方糊满血肉的墙壁,箭尾因残余能量而高频颤抖,发出蜂鸣般的余音。
艾瑞克的伸缩剑眼看就要刺入它躯干中心,怪物的身体却如同没有骨骼的软体动物般,以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角度猛地一扭!整个胸腔向左平移了至少十五厘米,同时右肩向前送出——
“嗤啦!”
剑尖没有命中预定目标,只在其右肩胛位置带走一小块约鸡蛋大小的暗红色血肉。伤口处瞬间喷涌出大量粘稠、散发着类似腐鱼恶臭的黑色粘液。
更令人惊愕的是,怪物利用这扭身动作,竟同时完成了闪避和发力蓄能!它剩下的几条功能性腿脚在沾满粘液和污血的地面上猛地一蹬。地面那死黑色粘液被蹬出四个凹坑,怪物的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以一个近乎完美的鱼跃动作,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管家”那五枚贴着地面袭来的致命刀轮,更是让“技师”和雷蒙的大部分能量弹落在了它原本的位置。
它在空中的轨迹经过精确计算,落点精准地踩在了浴缸那沾满血肉和粘液的陶瓷边缘上。并不平整的边缘湿滑无比,但怪物仅凭几条肢体的微调就稳住了身形,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粘液从脚爪滴落。
“该死!”雷蒙在走廊尽头怒吼,抬枪试图修正弹道。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怪物会借势扑向最近的艾瑞克或戴丽发动反扑时,它却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战术预判的动作!
它仅凭着那条覆盖黑色甲壳的强壮后肢,在浴缸边缘猛地一蹬!陶瓷边缘在巨力下碎裂,怪物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卫生间西侧墙壁的某处——
那里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同样糊满血肉和内脏碎片的白色瓷砖墙面。
“轰咚!”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三块六十厘米乘六十厘米的瓷砖在撞击下,竟然如同精心设计的活板门般向内翻开!翻转时几乎没有发出金属摩擦声,显然铰链保养得极好。瓷砖背后,露出了一个边缘不规则、仅容一个成年人蜷缩通过的黑漆漆洞口。洞口边缘是粗糙的水泥和断裂的管线,内部向下倾斜,散发着比卫生间内更加浓烈的土腥味和虫类特有的甜腻气息,还有一种……潮湿岩石和久远霉菌的味道。
怪物毫不犹豫,用剩下的手脚并用,以与其臃肿身形不符的异常迅捷,一头钻进了洞口!在它身体完全没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那颗长着复眼和口器的头颅回转了九十度,三颗眼睛同时扫过门口众人,眼神中似乎混杂着痛苦、疯狂,以及一丝……讥讽?
然后它消失了,如同被黑暗吞噬。
洞口深处传来肢体摩擦石壁的窸窣声,迅速远去。
“这卫生间竟然还有秘道?!”戴丽失声惊呼,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变调。她的精神力如同探照灯般扫向洞口,但只捕捉到一片混乱的能量残留——那是怪物经过时留下的生物场扰动,如同水中的涟漪。更深层是向下延伸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精神力探入超过五米就开始迅速衰减,仿佛被某种吸收精神力的介质吞噬。
艾瑞克的反应快如闪电。“追!”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好不容易抓住尾巴!绝不能放跑!‘情侣’听令:立刻联系外围第二、第三小组,调两人来此看守现场,建立隔离区,严禁任何非战斗人员接近!你们两人负责监督入口封锁,使用快速凝固泡沫封住洞口,防止有漏网之鱼折返或平民误入!完成后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其他人,跟我下去!现在!”
他第一个冲向洞口,动作迅捷如猎豹,但眉头却深深锁起,形成一个锐利的“川”字。
刚才那一剑刺入怪物肩膀时,剑身上传来的手感……不对劲。
不是肌肉和骨骼被切断的清脆感,也不是坚韧组织的撕裂感,而是一种奇异的、无形的粘滞力。就像挥剑的手臂在最后刺入的瞬间,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又像是自己的神经信号在传导到手指和手腕时,遭遇了某种微妙的“延迟”或“衰减”。这使得他的发力轨迹在最后五厘米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偏转,力量输出也衰减了大约百分之十五。否则,以他的爆发力和伸缩剑的穿透性,那一剑足以刺穿肩胛骨,钉入胸腔,甚至可能穿透脊柱,将那个怪物直接钉在墙上。
为什么会有这种阻滞感?是怪物体表的粘液具有神经麻痹效果?还是某种未知作用的生物力场?亦或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这个疑问如同毒蛇般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但眼前的追击任务压倒了一切。艾瑞克将疑虑暂时封存,身体已跃至洞口边缘。他没有贸然直接跳入,而是迅速做了几个战术手势:单膝跪地,探头观察下方情况,同时将一颗微型照明弹丢入洞内。
照明弹旋转着落下,照亮了一段大约三米深的垂直竖井,底部转向水平。没有陷阱,没有埋伏。
“我先下,戴丽第二,间隔三秒。‘管家’第三,‘技师’断后。保持无线电静默,使用手势通讯。下去后立刻建立环形防御。”艾瑞克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然后毫不犹豫,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身体滑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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