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绝技退敌(下)(2/2)
不是简单的撞击声,而是一种多层复合的爆鸣:甲壳碎裂的脆响、下方软组织被巨力挤压的闷响、能量冲击在有限空间内反复震荡的回响!
那处应力集中点根本无法承受这种针对性的破坏。整片甲壳向内深深塌陷,形成一个边缘翻卷、内部血肉模糊的巨坑!冲击波穿透甲壳,在阿斯克拉体内不停传播、反射、叠加!
几乎在兰德斯命中的同一刹那,堂雨晴也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兰德斯那种暴力美学的冲击感,而是如同水墨画中的游龙,轻盈、飘逸、轨迹难测。她没有走直线,而是以一套反复融合了舞步与某种未知身法的诡异路线,绕过了阿斯克拉因剧痛而胡乱挥舞的步足,出现在了巨大伤口的另一侧。
堂雨晴的右手探出。那只手白皙纤长,看起来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但在手掌推出的瞬间,袖口下隐约可见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如龙鳞般的淡金色纹路——那是堂家秘传【盘龙劲】修至小成的外在表征。
她的掌心没有光芒,没有能量外放,只有一种凝练到极致的“意”。
手掌轻轻贴上甲壳表面,接触的瞬间,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下一瞬——
“盘龙震劲·摧心式。”
阴柔、绵长、却蕴含着恐怖穿透力的震荡劲力,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她掌心透出,无声无息地渗入甲壳。这竟是利用甲壳自身的分子振动频率,让劲力如同水银般“流”了进去!
劲力入体后,沿着组织间隙、沿着神经束、沿着血管网络,精准地朝着两个方向蔓延:一部分朝着兰德斯攻击造成的内部损伤区汇拢,另一部分则在健康组织内游走,寻找着固有的微观裂纹和结构性薄弱点。
半秒后。
兰德斯的星蓝爆击拳能量,在阿斯克拉体内完成了第一轮爆发。狂暴的星辰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在密闭空间内急剧膨胀,试图从内向外炸开一切束缚!
而堂雨晴的盘龙震劲,此刻恰好抵达预定位置。那股阴柔劲力猛然“凝住”,从流动状态转为高频震荡状态,震荡方向不是向内也不是向外,而是……四面八方无序撕扯!
更致命的是,盘龙震劲中有三成能量,并未参与撕扯,而是如同引信般,主动迎向了正在爆发的星蓝能量!
阴柔与狂暴。内向撕扯与外向爆破。两种性质截然相反、但同样恐怖的力量,在阿斯克拉那小半个蜘蛛身躯的有限空间内——
相遇了。
那一瞬间,阿斯克拉体内发生了某种超越常规物理描述的变化。两种能量的接触点,局部重力读数在旁人的战术目镜的数据流中飙升至正常值的十七倍,而后又瞬间归零。
然后。
“轰隆隆隆——!!!!”
如同在积木搭建的城堡内部同时抽掉所有关键支柱,整座城堡向所有方向的同步溃散那样,阿斯克拉那小半个身躯的甲壳,从内部被数以千计的裂缝同时撕裂!每一条裂缝都不是随机产生,而是沿着组织学上的“分割线”、沿着甲壳生长时的“年轮纹”、沿着能量流动的“滞涩点”精准蔓延!
墨绿色的超合金甲壳碎片,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却如门板,混合着被撕碎的内脏、被震成浆糊的肌肉、仍在搏动但已被扯出体外的器官、高压喷射的粘稠血液和淋巴液——
如同在地底深处引爆了一枚极微型核弹,呈完美的球状放射,向四面八方猛烈喷发!
整个洞穴都在这毁灭性的爆发中剧烈震颤!超过三十根钟乳石同时断裂坠落,地面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岩壁上的古老苔藓和荧光菌类在冲击波下瞬间碳化!浓厚的烟尘混合着腥臭的血雾,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死亡帷幕之中。
惊天动地的爆发过后,是近乎真空的寂静。
只有粘稠液体从岩顶滴落的“吧嗒”声,细小碎石滚入裂缝的“窸窣”声,以及……某种沉重、拖沓、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烟尘缓缓沉降。
战场中央,阿斯克拉的残躯显露出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身躯”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躯体在刚才的毁灭交响中化为飞溅的碎片,剩下的部分——一个勉强保持完整的蜘蛛头颅(但八只复眼已碎裂六只)、一小截连着两根步足的胸腔、以及三根从根部断裂、只剩半截的残肢——如同被顽童粗暴拆卸后又随手丢弃的玩偶零件。
墨绿色的血液从无数破口中汩汩涌出,在它身下汇聚成一片直径超过十米的血泊。血泊表面,细碎的内脏碎片和甲壳残渣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阿斯克拉残存的那颗头颅缓缓转动——这个动作仿佛就已经耗尽了它最后的生命力。两只尚未完全碎裂的复眼中,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那光芒中,痛苦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茫然,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它残缺的口器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几个漏气般的音节。
然后,它庞大的残躯——尽管只剩小半,依然重达数吨——开始倾斜。
“轰隆隆……”
残躯砸碎了边缘脆弱的岩层,朝着旁边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地洞滑落。那地洞直径超过五米,内部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只能听到隐约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风声。
“追!别让它跑了!”趁隙躲进爆炸死角的兰德斯第一个反应过来,忍着左臂仍因过度使用能量而产生的撕裂痛楚,冲向地洞边缘。
躲得稍远一些的堂雨晴和还能行动的精英队员紧随其后。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如同审判之剑般照向地洞深处。
光线所及之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地洞在向下二十余米深处开始出现复杂的螺旋状结构,岩壁上布满大小不一的天然孔洞和开凿出的隧道入口。
而在洞底约三十余米深处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
成群的小蜘蛛。
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而是成千上万只。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拳头大,大的堪比猎犬,通体漆黑,八只单眼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密集的红色光点,如同铺满洞底的、正在蠕动的黑红色地毯。
这些蜘蛛正以惊人的效率工作着:它们喷吐出坚韧的白色蛛丝,缠绕在阿斯克拉坠落的残躯上,像是试图将其缝合;数十只较大的蜘蛛用步足勾住丝线,如同纤夫般朝着岩壁上一个狭窄的裂缝拖拽;周围的小蜘蛛则组成护卫队形,面向洞口方向,颚片开合,发出密集的“咔嗒”声,那是虫类的威慑与警告。
阿斯克拉的残躯正在被拖入裂缝。透过强光,能看到它那颗破碎头颅的最后一点反光,以及一根断裂步足的尖端——然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开火!”一名精英队员举起枪械。
“先等等。”克罗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走到地洞边缘,那条畸形的右臂上,赤红的能量光膜正缓缓褪去,露出下方紫红肿胀、青筋暴突、表面皮肤布满细微裂口的肌肉。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颤动都带来剧烈的疼痛——连续施展两次“绝线极斩”,哪怕对他这样的强者来说也是巨大的负荷。
克罗恩的目光扫过洞底正在迅速撤离的蜘蛛群,又看了看岩壁上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裂缝,最后落在洞口边缘——那里,留下一大滩墨绿色的、粘稠如融化沥青的蜘蛛血肉,其中混杂着还在微微搏动的脏器碎片和甲壳残渣。
“不用追了。”他的声音带着战斗后的粗重喘息,但语气斩钉截铁,“这道至少十七条,每一条又分出更多次级通道,名副其实的蜘蛛迷宫。我们再追下去,别说找到那家伙,自己能不能找到路出来都是问题。”
他用锯齿砍刀的刀尖,嫌恶地戳了戳那滩血肉中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血管网络、仍在规律性收缩的疑似心脏组织。那组织被戳破后,喷出一股暗绿色的汁液,发出更加浓烈的腐败甜臭味。
“至于这家伙……”克罗恩冷笑一声,收回刀尖,在岩石上蹭掉粘液,“虽然没能直接打爆虫核,让它留了口气被拖走。不过——”
他加重语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伤到这个程度,几乎大半个身子都炸没了,体内能量循环系统彻底崩溃,神经系统损坏超过百分之八十,主要脉管断了七成……就算虫尊会那帮藏头露尾的杂种有什么逆天手段,再把它泡在最高浓度的营养液里吊着命,它也永远是个废虫了。”
“别说战斗,能不能维持基本生命活动都是问题。”克罗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连刚孵化的幼蛛都不如。就让它那些小崽子拖着这堆烂肉回去报丧吧——正好给它们的主子带个话:敢伸爪子进我们的地盘,这就是下场。”
他转过身,布满疤痕的脸上恢复了战场指挥官特有的冷硬:
“打扫战场!动作麻利点!”
“队长!”他指向堂雨晴身边那名肩膀受伤、正在接受紧急处理的精英队员,“带人先把伤员处理好!优先止血、镇痛、抗感染!这鬼地方的细菌和那怪物的体液都他妈有毒!”
“其他人,收集所有有价值的样本!”克罗恩用刀尖划了个圈,将那滩血肉和周围散落的甲壳碎片都包括在内,“那滩烂肉,尤其是里面还在跳的、发光的、或者看起来比较完整的组织,用特级生物安全容器封装!封装前喷洒中和剂,防止腐蚀泄漏和生物污染!”
“地上所有甲壳碎片,按大小和完整度分类!特别注意那些带有暗紫色能量纹路、或者表面有幽能残留反应的——单独标记,单独存放!”
“空气样本!”他指向之前阿斯克拉站立的位置,“用高精度分子采集器,半径十米内分层采集!重点分析那种‘无形蛛网’的能量残留痕迹!虽然被老子斩掉了,但说不定还能捕捉到点蛛丝马迹,反推出那玩儿的运作原理!”
“环境记录!”克罗恩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战斗痕迹全息扫描——切痕的深度和走向、弹孔的分布、爆炸坑的形态、腐蚀区域的扩展模式、污血的溅射轨迹……全部记录下来!环境参数:温度、湿度、气压、辐射背景值、幽能浓度梯度——一个都别漏!”
他顿了顿,补充道:“暂时应该不会有第二只这种大家伙冒出来了。慢慢来,仔细点,但不要拖得太久——这地方让我浑身不舒服。”
最后,克罗恩抬头,望向洞穴深处那如同巨兽肠道般延伸出去的、数条黑暗幽深的岔道。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那些黑暗,看清其中隐藏的所有秘密。
“妈的,”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这蜘蛛巢穴的地道网络,比老子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迷宫加起来都复杂……想把这窝虫子连根拔起,光靠我们这几个不够。”
他回头,看向兰德斯和堂雨晴:“回去后,我会向堂都尉申请调集重型钻地设备和至少两个连的支援部队。带上大功率生命探测仪、地层扫描雷达、还有……”他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足够把这地方每一条隧道都灌满的神经毒气和燃烧弹。一条条地道熏过去、烧过去,我倒要看看,这些虫子还能往哪儿躲。”
在弥漫着浓烈血腥、恶臭、焦糊味和淡淡臭氧味的洞窟中,农场小组的队员们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污秽的地面和岩壁上交错扫过。特制的生物安全容器被小心打开,内部已经预置了凝固剂和中和剂。戴着三层防护手套的手,用加长的合金镊子,从那一滩滩粘稠血肉中夹起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组织碎片——一块疑似神经节的半透明凝胶状物质、一段仍在节律性蠕动的肠道组织、几片表面有荧光纹路的甲壳内膜。
每一份样本被放入容器后,立刻密封,贴上带有编号、采集位置、采集时间和初步描述的标签。容器的锁扣发出“咔哒”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另一边,几名队员正用便携式扫描仪对战场进行全息记录。红色的激光线网格缓缓扫过每一寸岩壁、每一处弹坑、每一道刀痕。扫描仪内置的处理器实时构建着三维模型,将这场惨烈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克罗恩那一刀切入的角度和深度、兰德斯拳击造成的塌陷范围、堂雨晴掌击点的精确定位、骨刺的分布密度、蛛丝腐蚀区域的扩散形态——全部转化为可量化、可分析的数据。
空气采集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其进口探针在不同的高度和位置移动,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粒子、生物信息素、毒素分子和幽能波动。采集器的显示屏上,实时谱线图不断跳动,记录着这死亡之地最后的气息。
兰德斯站在那滩巨大的污血边缘,战术目镜后的眉头紧锁。
他没有参与具体的打扫工作,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穿透眼前的血腥狼藉,投向阿斯克拉残躯消失的那个黑暗地洞。但他的“看”并非简单的视觉观察,而是通过系统,将刚才战斗中的每一个片段调取出来,以慢速、多角度、甚至能量视角进行回放。
画面定格在几个关键帧:
第一帧: 阿斯克拉刚刚现身时,那睥睨一切的姿态。它不是简单的野兽,它的动作中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优雅,它的复眼扫视战场时,带着评估、算计、甚至……一丝嘲讽。
第二帧: “幽能罗帐”展开的瞬间。那层半透明的力场不是简单的能量护盾,其表面流淌的纹路具有某种数学美感,能量分布呈现出非均匀的“节点-网络”结构——那是高度优化的防御模型,绝非野生生物能自然进化出的能力。
第三帧: 阿斯克拉口中吐出的、关于“大主祭的意志”和“布局被打乱”的话语。那些词语的选择、语气的停顿、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都不像一个单纯的虫类异兽。
第四帧,也是让兰德斯感到最不安的一帧: 当自己凝聚星蓝能量、挥出“充能爆击拳”时,阿斯克拉那扭曲面孔上瞬间浮现的表情变化。
那不是面对致命攻击时的恐惧,也不是单纯的惊诧。
那是……认出某种东西的表情。
是久寻不得的目标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狂喜,是确认某个重大猜测时的兴奋,是看到“钥匙”插入“锁孔”时的期待。
还有它脱口而出的那个字——
“星”。
一个音节。但足够了。
这个“星”字,是某个名字的开头吗?比如“星尘”、“星芒”、“星陨”?
还是某种代号?某个组织的标识?某种特定能量体系的称谓?
或者……与自己手腕上这只与小轰共生的青金石手环有关?与系统……有关?
兰德斯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次针对虫尊会某个前沿巢穴的剿灭行动。虽然危险,但目标明确:找到巢穴,摧毁威胁,收集情报。
但现在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阿斯克拉绝对不是普通的巢穴守卫。它的智慧程度、它的幽能应用能力、它口中提及的“大主祭”和“布局”、它对星蓝能量的异常反应……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这个蜘蛛巢穴,或许不是虫尊会随意布置的一个前哨站。
它可能是一个“观测点”。
一个“测试场”。
甚至是一个……未完成的“陷阱”。
而自己,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猎手,变成了某个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甚至可能是被多方争夺的“关键棋子”。
战斗的余烬尚未冷却,硝烟仍在洞穴中盘旋。但新的阴影,已经在这地底深渊中悄然滋生,如同那些在岩缝中蔓延的蛛网,无声、无形,却可能已将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都缠绕其中。
兰德斯抬起头,看向洞穴顶部那些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依然散发微弱荧光的古老苔藓。那些苔藓在这片杀戮之地上方,静静生长了数百年、数千年,见证了无数生命的诞生与消亡。
而今天,它们见证了一场惨烈的战斗,见证了一个深渊霸主的陨落,也见证了一个更大谜团的开始。
洞穴深处,隐约传来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声,仿佛地底世界本身,正在为刚刚发生的一切,发出悠长而低沉的叹息。
而在地表之上,夜色正浓。
荒野的风吹过废墟和变异植物的残骸,发出如同呜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