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战备48小时(上)(2/2)
最后这个称号,塞尼巴斯是用一种吟诵史诗般的语调说出的。兰德斯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血液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称号,从未在任何官方记录中见过这个词组,但塞尼巴斯说出的瞬间,他就能感受到这个词承载的重量。
“正是这三人,”塞尼巴斯继续,“凭借才华与意志,以及近乎燃烧生命的奉献,在短短二十年间,将菲斯塔学院从一所地方性的普通学府,建设成了如今在整个皇国异兽研究与战斗领域都举足轻重、甚至在某些尖端领域能与皇家学院分庭抗礼的学术重镇。”
他停顿了,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像是破损的风箱。
“他们为学院奠定的基石,立下的汗马功劳,至今无人能及。”塞尼巴斯最终总结道,声音中充满了毋庸置疑的敬意,“没有‘菲斯塔三杰’,就没有今天的菲斯塔学院。
“我想,希尔雷格应该很久都没有收自己的学生了吧?可是把你收入麾下时他却基本没有多少犹豫,对不对?或许还有些顺带的好处?
“达德斯副院长也会经常亲自关注你,对吧?
“这就是为什么,整个学院的高层几乎都对你有着某种……特殊的期待。”
兰德斯呆立当场,如同被闪电劈中的树木。
塞尼巴斯的话语如同接连落下的重锤,每一击都狠狠砸在兰德斯的心上。
父亲……希尔雷格教授……达德斯副院长……菲斯塔三杰!皇城学院院长的亲传弟子!放弃皇城荣光,远赴边陲小镇,亲手缔造传奇!
无数疑问如沸腾的岩浆在他脑海中疯狂喷涌,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更多的困惑与震撼:
父亲与希尔雷格教授为何要一同离开学术界圣地?仅仅是为了帕凡院长的理想?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他们与可汗院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理念冲突?权力斗争?还是某种更私人的恩怨?
菲斯塔学院究竟隐藏着什么吸引他们的秘密?一个边境小镇,简陋的条件,并不如何出色的生源——是什么让他们相信这里值得放弃皇城的一切?帕凡院长是否向他们展示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能让他们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无冕者”这个称号背后究竟承载着怎样的荣光与阴影?为什么是“无冕者”——没有王冠的人?是拒绝加冕?是作出的成果不被承认?还是自己摘下了本应有的王冠?这个称号是尊称、是代号、是赞誉,还是某种苦涩的自嘲?
父亲当年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塞尼巴斯这样的强者提及之名时都带着敬畏?那些“不是太见得了光的小麻烦”到底是什么?清理现场、运送特殊货物、确保谈话不被窃听?这感觉不像学者该做的事,更像……特工?刺客?秘密警察?
他为何选择长久的沉寂,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在缔造了如此传奇之后,为什么甘心回归平凡,成为一个普通的丈夫、父亲、学者?是什么让他决定隐藏一切,甚至对自己的儿子都绝口不提?是在躲避什么吗?恐惧什么吗?还是纯粹为了保护家人?
希尔雷格教授知晓多少?他那双始终淡漠的眼睛,有时看向自己的眼神略显复杂,还有那些突然的沉默——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精心编码的信息,等待破解。
达德斯副院长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是后来加入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那总是温和的笑容背后,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塞尼巴斯口中的“那个年代”,究竟是怎样一个时代?他两次提到“英雄与恶魔并起”、“秩序与混沌交锋”,那听起来不像和现在所接近的和平年代。二十年前,皇国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被记载的事件?跟亚瑟·芬特这类人的出现是否有关系?
信息海啸席卷而来,兰德斯的思绪瞬间陷入混沌。他感到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旋转、倾斜,走廊的金属壁板似乎在扭曲变形,顶光的光带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开始流动。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那种眩晕感依然强烈。
塞尼巴斯似乎已说完该说的一切。他深深看了兰德斯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复杂难明的意味——有对故人之子的审视,有对往昔岁月的追忆,有对现实处境的评估,有对未来可能的期许,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情感。
那悲悯的眼神让兰德斯心中一紧。为什么要悲悯?因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因为即将踏上一条艰难的道路?还是因为作为“无冕者”之子,注定要背负某些无法摆脱的命运?
随后,塞尼巴斯略一点头致意,动作僵硬但庄重。他抬起机械义肢,抓住垂在肩后的兜帽边缘,缓缓拉上。那顶宽大的灰色兜帽重新覆盖了他的头颅,将枯槁的面容与清亮的双眼再次藏入阴影深处。
在兜帽完全落下前的最后一瞬,兰德斯看见那双碧绿眼眸中最后闪烁的光芒——是告别,也是祝福。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融入仍在陆续离场的人流。
距离太远,兜帽的阴影太深,兰德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短暂的一个回首,让兰德斯确信,刚才的一切对话都不是幻觉。
塞尼巴斯·安德森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兰德斯独自伫立在空旷冰冷的走廊中央,如同被时光凝固的雕塑。
手中的那张卡片紧贴掌心,温润的材质与皮肤接触的地方已经微微发热。卡片并不重,但此刻握在手中,却感觉重如千钧。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通行证,这是一把钥匙——打开父亲尘封过去的钥匙,通往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世界的钥匙,可能也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塞尼巴斯说得对,有些真相需要自己去寻找,但寻找的过程本身就可能改变一切。
兰德斯缓缓收紧手指,卡片边缘压进掌心,带来轻微的痛感。痛感让他更清醒,让他从信息的冲击中逐渐恢复思考能力。
“菲斯塔三杰”、“无冕者”、“皇城学院”、“哈真·葛力克·可汗”……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盘旋,每一个都带着沉甸甸的历史分量。
它们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现实。
父亲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温和的学者兼技术员,而是传奇的缔造者;希尔雷格教授不是偶然成为他的导师,他本就是父亲曾经的亲密战友;达德斯副院长不是普通的学院领导,而是那段辉煌岁月的亲历者。
整个菲斯塔学院——他学习、生活、战斗了三年的地方——它的每一砖每一瓦,每一门课程,每一项制度,都浸透着父亲和两位师长的心血。
而他,一直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错位感。仿佛他生活在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上,所有人都知道剧本,只有他一个人在即兴表演。那些偶尔投来的特殊目光,那些意味深长的沉默,那些看似偶然的关照——现在都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释。
达德斯副院长与希尔雷格教授,还有自己的父亲……他们是“菲斯塔三杰”!
是曾与自己的父亲雷古努斯并肩作战、共同缔造学院辉煌传奇的战友!是那个波澜壮阔年代里最耀眼的星辰之二!是放弃了皇城的一切,来到边境小镇,从零开始建立一所学院的理想主义者!是二十年间将菲斯塔从几间租来的民房变成帝国一级学府的传奇人物!
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兰德斯无法想象的过去。那些岁月中的挣扎与奋斗,成功与失败,荣耀与伤痛,都隐藏在如今这沉稳的外表之下。
而父亲,曾是他们的同伴,与他们分享着同样的梦想,承受着同样的重量。
兰德斯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急切,快步追了上去。
从升降梯来到地面,兰德斯走出电梯厢,发现希尔雷格教授和达德斯副院长还在前方慢慢行走,边走边聊着些什么。
兰德斯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前行,目光却无法从他们身上移开。
三个年轻人,二十年前,站在一起,面对着几乎整个国度、整个世界的质疑与不解,却依然选择了那条最艰难的道路。他们争吵过吗?肯定有过。他们绝望过吗?很可能。他们想过放弃吗?也许在某个深夜,当资金链断裂、当学生流失、当研究成果被剽窃、当皇城的旧同僚发来带着优越感的“慰问信”时,他们可能真的想过放弃。
但他们坚持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帕凡院长的理想?因为彼此之间的信任与支持?因为某种更深层的、兰德斯尚无法理解的原因?
升降梯平稳下行,楼层指示灯的数字逐渐减小:7、6、5……轻微的机械嗡鸣在狭窄空间内回荡。兰德斯的思绪也如同这下降的梯厢,沉向一个更加深邃、充满未知的所在。
他明白,某些答案或许就在眼前这两位师长身上。他们知道父亲的一切,知道“无冕者”的含义,知道皇家学院的往事,知道菲斯塔三杰的完整故事。他们可能还知道更多——关于那个时代,关于那些英雄与恶魔,关于秩序与混沌的交锋,关于父亲为何最终选择隐藏一切。
自行从镇卫府回到学院,兰德斯深吸一口气,学院园林中混合着泥土气息、异植芬芳的空气涌入肺腑。这是三年来他每天呼吸的空气,熟悉到几乎忽略,但此刻却感到格外真实。
真实。
这个词击中了他。
过去十几分钟里接收的信息,关于父亲、关于菲斯塔三杰、关于无冕者、关于皇家学院……所有这些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遥远、传奇、不真实。而此刻,脚下的抛光大理石地面传来的坚硬触感,大厅穹顶彩绘玻璃透下的斑驳光线,远处学生们的交谈声和脚步声——这些才是现实,是他必须面对和立足的现实。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关于父亲、关于“三杰”、关于“无冕者”的纷乱思绪暂时驱逐出脑海。但那张枯槁面容上的碧绿眼睛,那张温润卡片上的流淌光纹,那些沉甸甸的称号和传说——它们已经扎根,无法轻易抹去。
但是,兰德斯也知道,在当下沉湎于身世之谜毫无实际意义。
无论父亲曾经是谁,无论菲斯塔三杰有着怎样辉煌的过去,无论“无冕者”这个称号承载着什么——那些都不能在接下来的战场上保护他免受虫酸腐蚀,不能帮他识别陷阱,不能在他受伤时止血。
提升实力,做好万全的战前准备,才是当务之急!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兰德斯的脑中接通了两个熟悉的精神链接频道。
“戴丽,拉格夫,速来我宿舍楼下!紧急战备,即刻开始采购整备!”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他没有解释细节,没有说明原因——在菲斯塔的训练中,他们早已习惯这种简洁的指令式沟通。时间就是生命,解释可以等待。
另外那头传来两声干脆利落的回应:
“明白!”这是戴丽的声音,冷静、清晰,带着她一贯的高效。
“马上到!”这是拉格夫,声音中压抑着兴奋,像是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
穿过连接主楼与生活区的长廊时,兰德斯的目光透过玻璃墙投向外面。黄昏的光线将训练场染成暗金色,几个低年级学员还在练习基础战术动作,教官的呵斥声隐约传来。远处的异兽饲育区,几只训练用的羽翼兽在围栏内盘旋,发出悠长的啼鸣。
这一切如此熟悉,如此平常。但他此刻看到的景象已经不同——这片土地,这些建筑,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道路,都浸透着父亲和两位师长的汗水与心血。每一块砖石都可能由他们亲手铺设,每一棵树木都可能由他们亲手栽种。
他随即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回到宿舍的公共休息室,专注于眼前要做的事情。
门被推开,戴丽和拉格夫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两人都穿着日常训练服,但都背着标准野外背包——那是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
“情况如何,兰德斯?会议结束了?局势严峻?”戴丽语速迅捷,目光敏锐地扫过兰德斯眼中残留的复杂情绪。
拉格夫则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嗅到硝烟的气息。“终于要动手了?我等好久了!”他的声音粗犷,带着边境口音特有的顿挫感。
“嗯,会议已结束。‘驱虫’行动正式启动,目标是全力追剿亚瑟·芬特及虫尊会势力。”兰德斯言简意赅,背靠着书桌,双臂交叉在胸前,“规模浩大,危险系数极高。镇卫府三个主力中队全员出动,下派专家团队全程支持,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同伴:“菲斯塔学院志愿学员。我们已经被纳入一期作战序列。”
拉格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拳头砸在掌心:“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那疯子欠的债,该还了!”
戴丽的反应则更冷静。她微微蹙眉,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一期序列?这意味着我们会被投入最前线。准备时间?”
“至多四十八小时。”兰德斯回答,“可能更短。情报显示亚瑟在多个位置有活动迹象,行动指挥部会随时根据新情报调整时间表。”
“四十八小时……”戴丽低声重复,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装备检查、物资补充、战术简报、小组磨合……时间很紧啊。”
“所以现在立刻开始战备采购。”兰德斯直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叠的菲斯塔城区地图,在桌面上展开。地图上已经用铅笔标记了几个地点和路线——那是他之前就研究过的采购最优路径。
戴丽从随身腰包中取出巴掌大的炼金笔记本与特制速记笔。那笔记本的封面是深棕色皮革,边缘已经磨损,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配方、数据和她自己的观察笔记。笔是炼金制品,不需要墨水,笔尖会在特定压力下释放微量的发光粉末,在纸面上形成持久的字迹。
拉格夫则卸下背上的野外包,开始快速检查里面的基础物品:绳索、水壶、急救包、照明棒……他粗大的手指动作却异常灵巧,每样物品只触碰一下就确认状态。
“分头行动,效率最高。”兰德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着三个区域,“首先前往学院外的‘老橡树’杂货市场,采购基础物资。拉格夫,你负责这个部分。”
他的目光转向拉格夫:“你需要采购:高强度复合纤维绳索,至少八十米!要检查抗拉强度和耐腐蚀性,特别是对虫酸的中和涂层是否完整。”
拉格夫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测力计和一小瓶测试液——那是专门检测防酸涂层的试剂。
“三级防水耐磨的特制加厚帆布,需能覆盖一个标准临时掩体。检查缝线密度和涂层均匀度。”兰德斯继续,“基础金属构件——精钢铆钉、高强合金扣环、快拆式铰链,数量充足。简易陷阱组件:灵敏度可调的触发绊线、承重压力板、带安全锁的小型捕兽夹。此外,高能量密度压缩干粮,选择保质期长、热量达标的型号,按十人份四日量准备。”
他每说一项,拉格夫就在心中默记,手指无意识地扳动着计数。
“包在我身上!”拉格夫拍着胸膛,声音在狭小房间中回荡,“保证都是最扎实的货色!老橡树市场东头的‘铁砧铺子’有最好的金属件,西边的‘帆布老杰克’的防水布是全镇最耐用的,至于干粮……”他咧嘴笑了,“我知道一家走私仓库,有军用级货,比市面上的好三倍。”
兰德斯点头,信任拉格夫的判断。然后他转向戴丽:“其次,前往学院内部通用补给商场。戴丽,你负责常规炼金材料与标准品。”
戴丽的笔已经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娟秀的字迹排列成整齐的列表。
“基础元素粉末——火磷粉、寒晶屑、地脉岩粉各三磅。注意纯度,至少要达到实验室二级标准。”兰德斯说,“能量稳定剂四瓶,检查生产批次和有效期。标准规格空白药剂瓶三十个,配套无菌密封塞。简易战地医疗包至少五个,内含止血绷带、消毒喷雾、广谱解毒血清。通用型小型照明装置,短时用小型能量护盾发生器六个。”
戴丽抬头:“照明装置和护盾发生器有型号要求吗?学院商场有至少七种不同规格。”
“标准V型即可,兼顾续航和强度。护盾发生器要检查能量核心的充能状态,最好选满充能的批次。”
“明白。”戴丽继续记录,“材料品质我会严格把关。装置需确认激发次数与有效范围。医疗包要补充镇痛剂和抗感染药膏吗?”
“如果有空间就带上。但优先保证基础止血和解毒功能。”
戴丽点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思维已经在高速运转:火磷粉可以用来制造燃烧陷阱或照明弹,寒晶屑能降低局部温度干扰虫群的热感应,地脉岩粉是多种防护药剂的基础材料……每样物品都有其战术价值,不能随意选择。
“最后,”兰德斯的语气变得严肃,房间里的气氛也随之凝重,“部分特殊物资需向学院后勤部正式申领。这些需要审批流程,但堂都尉和托比亚斯府主已经特批了针对虫尊会行动的物资优先权。”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列出最关键、也最敏感的清单:
“高效能治疗药剂八支。不是标准型号,而是军用的‘生命之息’系列,能在三分钟内稳定致命伤的那种。”
戴丽和拉格夫同时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这种药剂管制极严,通常只配发给特种部队和高级指挥官。
“强效神经毒素解毒剂五支。虫尊会最近使用的毒素有神经麻痹成分,普通解毒剂效果有限。”
“便携式武器能量护盾配件的一次性充能核心——需支撑标准护盾强度十二分钟以上,申领四个。”
“特制信号弹:红色(紧急求援)、绿色(安全/目标达成)、蓝色(发现高价值目标),各八发。要带长距发光粒子的型号,能在复杂环境中保持可见度。”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接下来的要求,才是这次采购的核心:
“以及……针对虫族几丁质甲壳的特制破甲箭头及弹头!”
拉格夫的身体微微前倾,戴丽的笔停在了纸上。
“戴丽的复合弓用破甲箭头四十支,”兰德斯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箭头要镀有高频振荡涂层的,能在命中时引发甲壳结构共振,从内部破坏完整性。通用突击步枪的破甲弹头一百五十发,弹头内置微爆药,穿透后二次引爆。”
一百五十发破甲弹头?拉格夫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数字,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后勤部能批下来么?这种级别的弹药,通常一个中队一次任务也就配给两百发……”
“堂都尉已提前打过招呼,托比亚斯府主特批了针对虫尊会行动的物资优先权。”兰德斯重复解释道,但这次语气更坚定,“流程需走,但问题不大。申购单由我填写,戴丽协助核对规格数量,拉格夫负责搬运和检查实物。”
他看了看两位同伴,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有问题吗?”
“没有!”拉格夫率先回答,拳头再次砸在掌心,这次力道更大,“早就该用这种真家伙了!上次要是有破甲弹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意思清晰无比。
戴丽也缓缓点头,淡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决意:“明白。我会仔细核对每一批号,确保没有质量问题。”
“好。”兰德斯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他快速计算时间:“拉格夫,你立刻出发去市场,优先完成你的清单,然后到后勤部仓库区与我们会合。戴丽,我们一起去学院商场,然后去后勤部。所有采购完成后,回到这里进行装备整备和战术核对。”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拉格夫已经背起背包,转身就要冲出门。但兰德斯叫住了他:“等等。”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皮袋,抛给拉格夫:“采购资金。里面是学院特批的行动预支款,还有我自己的积蓄。不够的话先记账,我后续处理。”
皮袋沉甸甸的,拉格夫接住时能听到金属硬币碰撞的声响。他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不仅有皇国标准银币,还有几张面额不小的学院通用点券和几颗小粒的能量结晶——那是高价值交易中常用的等价物。
“用我的名字记账,‘兰德斯·埃尔隆德’,所有店铺都认。”兰德斯补充道。在菲斯塔经营多年的店家都知道这个名字——当然不是因为父亲的传奇,而是因为兰德斯三年来从未拖欠过任何款项,信誉极好。
拉格夫点头,将皮袋小心地收进内袋,然后像一阵风般冲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戴丽也整理好了自己的物品,将笔记本和笔收好,检查了随身的小型炼金工具包——里面装着便携式纯度检测仪、微型天平、几种常用试剂和应急用的中和粉末。
“走吧。”兰德斯说,自己也背起一个半空的野外包。他在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房间,目光扫过书桌上父亲的照片——那是很多年前拍的,父亲抱着幼年的他,两人都在笑,背景是家中的花园。
照片中的父亲,眼中透着温暖的底色,笑容轻松自然。没有任何“无冕者”的阴影,没有任何传奇的重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爱着孩子的男人。
兰德斯的手指在照片框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