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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幼兽蛰鸣(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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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因哈特的目光先是扫过兰德斯眼底浓重得无法掩饰的青黑和眉宇间堆积的、与年龄不符的倦怠。

“跟我走走。”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没有询问“你要去哪里”或“发生了什么事”,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师长对学生的直接引导。他随即转身,迈开步伐,步幅不大,却异常稳定均匀,如同在阴影的平面上平滑移动,长袍下摆几乎纹丝不动。

兰德斯愣了一下,大脑还在被珊瑚石的异常和噩梦的残影所占据,一时间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跟上,保持着落后莱因哈特半个身位的距离,这是学生对师长应有的礼节。

两人在空旷寂静、只有斑斓光影流淌的廊道上并肩而行,轻微的脚步声在高大的石壁间产生轻微的回响,更衬出周围的宁静。

“你的状态,”莱因哈特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如同刀削斧劈般冷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接切入核心,“有点糟。” 这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洞察。

兰德斯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不知何时咬破了嘴唇。“是……教授。睡不好,总是……梦到战场的情况。” 他艰难地承认,那些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粘稠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仿佛又充斥了鼻腔,让他呼吸一窒。

“从虫脉开始,”莱因哈特的声音像一把精准而冰冷的手术刀,平稳地切入核心,“到最后伽马区大试验场深处,那些超出你们应对极限的战斗,是吗?”他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兰德斯继续,那眼神似乎在说:不必隐瞒,我已知晓大概,但需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兰德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颤抖着。他强迫自己回忆,组织着那些破碎而灼热的记忆碎片。他的声音低沉、断续,时而急促时而凝滞,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泥沼中费力拔出。

他讲述了虫脉狭窄通道中突如其来的伏击,能量照明突然熄灭时的绝对黑暗和随之而来的恐慌;讲述了被重炮能量冲击波击散、与同伴失散时的惊慌和无助;讲述了临时构筑的能量屏障在无穷无尽虫潮冲击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那种岌岌可危的绝望;讲述了戴丽被震飞时,自己心脏骤停、血液冻结的恐惧;讲述了拉格夫咆哮着挡在最前方,肌肉虬结撕裂、鲜血浸透战服时的惨烈景象;讲述了自己如何嘶吼着命令龙傀,在精神接近撕裂的边缘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那种大脑仿佛被烧灼的剧痛;以及最后时刻,面对那仿佛能直击灵魂深处、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恐怖攻击时,那种源自自身存在最深处的、纯粹的空无和冰冷——那不是恐惧,而是比恐惧更彻底的东西,是存在本身几近被否定的战栗。

兰德斯的叙述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太阳穴滑落。捧着隔离盒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仅仅是复述这段经历,就几乎耗尽了他此刻仅存的心力和勇气,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那场噩梦。说完后,他沉默下来,等待着,不知道这位以严厉着称的教授会给出怎样的评判——也许是斥责他的软弱,也许是质疑他的能力。

莱因哈特静静地听着,灰色眼眸凝视着前方光影变幻的走廊深处,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一尊阴影铸就的雕像。直到兰德斯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陷入沉默,他才也跟着沉默了片刻。斑斓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静静流淌,却无法软化那岩石般的线条。

“应变,果决,”莱因哈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沉重的分量,每个词都像是经过仔细权衡后才吐出,“在指挥混乱的绝境中,能迅速判断局势,指挥你的龙傀进行有效牵制和反击。在自身精神力濒临枯竭的情况下,依然能榨取力量,为同伴创造机会、提供支撑……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接下来的措辞,然后继续说,语气更加郑重,“尤其是最后,面对那莫大的、足以让许多经验丰富的战士精神崩溃的恐怖之时,你的精神都没有彻底瓦解,甚至……根据后续的能量场记录分析,产生了某种无法用现有理论完全解释的、正向的‘扰动’。”

他再次侧过头,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凝视着兰德斯,那目光里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评估,而是一种……郑重其事的、近乎平等的认可。“做得很好,兰德斯。”他说,声音清晰而肯定,“你的表现,无论是在战术层面,还是在意志层面,都早已远超我对学院学生的普遍预期。甚至可以说,比很多已经经历过数次实战锤炼的高年段学生,做得还要好,还要坚韧。”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以高标准和冷峻着称的阴影大师的明确赞赏,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注入兰德斯冰冷、疲惫、充满自我怀疑的心湖。一丝微弱的、几乎被遗忘的暖意和……价值感,悄然从心底滋生。他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但是,”莱因哈特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凝重,那凝重中带着一种穿透岁月、饱经沧桑的沉重感,仿佛话语本身有了重量,“让你这样的年轻人,过早地、在准备并不充分的情况下,卷入如此残酷、如此超越常规的战斗,直面远超你们当前阶段应有承受界限的恐怖、死亡和存在性冲击……”他罕见地停顿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那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自责的涟漪,如同寒潭最深处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转瞬即逝的微澜,“这是我们的失职。是学院评估机制的失职,也是我们这些肩负引导和保护责任的导师的失职。”

失职?兰德斯愕然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未想过,会从这位以铁血纪律、绝对理性和对学员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而着称的教授口中,听到这样近乎“软弱”的、承认错误的词。这比刚才的赞赏更让他感到冲击和无所适从。

莱因哈特似乎看穿了他的震惊,迎上他愕然的目光。教授眼神中那丝罕见的涟漪瞬间消失不见,重新变得坚不可摧,如同经过千锤百炼、淬火而成的寒铁,闪烁着冷硬而理智的光芒:“然而……”他加重了这个转折词,“在既成事实面前,追责与懊悔只是无用的情绪。终究,力量与责任相伴而生,这是驭兽之道,也是生存于这个世界的铁律。当你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潜能,当你选择踏上这条布满荆棘与未知的强者之路时……”

他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鼓点,清晰而有力地敲打在兰德斯的心头,激起无尽回响:“守护并肩作战的同伴,对抗涌动的黑暗与无法理解的恐怖,便成了你无法回避、也无法推卸的宿命。对此,我问心无愧。”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入兰德斯的灵魂最深处,将某种认知烙印进去,“这份因力量而生的沉重,你必须理解,也必须学会背负。这是选择这条路必须支付的代价。”

宿命……沉重……无法推卸……这些词如同无形却质量惊人的巨石,轰然压在兰德斯本就疲惫不堪、微微挺起的肩膀上,让他瞬间感到呼吸一滞,脊椎都仿佛弯了下去。刚刚从心底升起的那一丝被认可的暖意和价值感,在这沉重的“宿命论”面前,似乎被彻底碾碎、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冰冷和茫然。原来,表现得“好”,并不意味着解脱,而是意味着要承担更多?这难道就是强者的诅咒?

“至于你现在的状态,”莱因哈特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带上了一种过来人的、基于无数实战经验的笃定,“沉溺于恐惧的单纯反复回想,任由那些血腥画面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只会让那些阴影在你心里扎根,越长越深,最终可能扭曲你的意志,甚至侵蚀你与异兽伙伴的联结。”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兰德斯,两人此刻站在一道最宽的彩色光柱旁,光与影在教授脸上形成鲜明的分割:“用充实的、有秩序的日常去覆盖它们。学习新的知识,进行规律的训练,哪怕是完成最琐碎、最不起眼的学院任务。让身体和大脑忙碌起来,重新建立与‘正常’世界的联结。但更重要的是,”他抬起一只手,食指虚点向兰德斯心口的位置,动作缓慢而充满寓意,“锤炼你的核心意志。把战场上的压力、恐惧、甚至那种存在性的战栗,视作磨砺你精神韧性的砺石。不要逃避,不要试图遗忘——那只会让它们潜伏得更深。直视它,冷静地剖析它的根源,理解它为何让你恐惧,最终……在理解的基础上,超越它。”

莱因哈特教授的眼神似乎在这一刻穿透了现在,望向了极其遥远的过去,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只有亲身经历过类似炼狱的人才能拥有的共鸣:“当年……在北方永冻裂隙的深处,我也曾站在同袍的尸山血海之间,眼中所见、耳中所闻,遍处是亡魂的哀鸣与冰雪也冻结不了的绝望……但别无他法。后退即是毁灭,沉溺即是死亡。唯有直面,拆解,然后,踏过它们。让那些亡魂和恐惧,成为你前行路上踩在脚下的基石,而不是拖你坠入深渊的锁链。”

说完这席话,莱因哈特教授抬起右手,在兰德斯紧绷如岩石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那一下并不算轻,带着军人式的干脆利落,却又奇特地并不让人觉得疼痛,反而像是注入了一股沉甸甸的、坚实的力量,一种“你能承受”的无声信任。

下一刻,在兰德斯还沉浸在那番话语和肩膀上的触感中时,莱因哈特教授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入旁边廊柱投下的、最为浓重的阴影之中。他的气息、存在感,在瞬间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未在那里出现过,刚才的一切对话只是光影造成的幻觉,或是兰德斯疲惫大脑产生的又一次臆想。

兰德斯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沐浴在斑斓跳跃的琉璃光影下,有些恍惚。手中隔离盒冰冷的触感依旧真实,但莱因哈特教授的话语却在脑海中激烈地冲撞、回荡、发酵——那意料之外的赞赏带来的微弱暖意、那“失职”二字带来的震撼与复杂滋味、那“宿命”与“沉重”带来的压迫感、以及那带着铁锈与血腥气息的、关于“直视、剖析、超越”的冷酷箴言。

复杂的情绪如同沸腾翻滚的岩浆,在他年轻而疲惫的胸中冲撞、激荡,灼烧着五脏六腑,几乎要冲破那具已然不堪重负的躯壳的束缚。责任、压力、一丝被强者认可的微光、巨大的迷茫、以及一种被强行唤醒的、奇异的力量充实感……这些截然不同的东西同时撕扯着他,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似乎更加明显,但某种混乱的、黏稠的迷雾仿佛被莱因哈特教授那番锋利的话语短暂地劈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理智的、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入。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盒子,然后迈开脚步,继续朝着走廊深处、希尔雷格教授办公室所在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在最初的些许踉跄后,似乎比刚才……稍微稳定、稍微坚定了那么一丝。尽管前路依旧被迷雾笼罩,但至少,脚步已然落在了实处。

希尔雷格教授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青铜异兽门环的深色橡木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窄窄的、透出室内灯光的缝隙。未等兰德斯抬手敲门或出声询问,里面传出的熟悉交谈声已经钻入了他的耳朵。那声音并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区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戴丽,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晰和此刻明显的忧虑;是拉格夫,那粗嗓门即使压低了也依然很有辨识度,正嘟囔着什么;还有一个声音,语速较快,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亢奋和“果然如此”的笃定感——那是……霍恩海姆教授的声音?

兰德斯心中疑惑更甚,轻轻推开了厚重的木门。门轴保养得很好,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此刻,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人,正围成一圈讨论着什么。

霍恩海姆教授背对着门口,他那头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灰白头发今天似乎略微有些不羁地乱了一些。他正对着戴丽和拉格夫说着什么,手势丰富。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看吧,我就知道”的得意笑容,灰白色的眉毛高高扬起,几乎要飞进发际线里。他那双总是闪烁着好奇与洞察光芒的眼睛,精准地越过兰德斯,先落在他手中的隔离盒上,然后才移到兰德斯脸上。

几乎是抢在兰德斯开口前,霍恩海姆教授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戏谑和兴奋的语调喊了出来:“哈!让我猜猜,我们的小天才这么早急匆匆跑来,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是不是你那块从黑市淘来的宝贝珊瑚石,今天早上也突然‘罢工’了?表现出某种……嗯……拒绝进食的异常状态?”

兰德斯一怔,脚步顿在门口:“霍恩海姆教授?戴丽?拉格夫?你们怎么……”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内的戴丽和拉格夫,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忧虑和困惑,显然并非偶然聚在此处。

“我们也是为这个来的。”戴丽看到兰德斯,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自己的左臂,将手腕展示给兰德斯看。她的手腕上,此刻正缠绕着一条……暗红色的、僵硬如铁条的小东西。那正是她那条平时活泼灵动、鳞片赤红如燃烧的火焰、不时会从吻部喷吐出细小温暖火星的幼年异兽伙伴小火蛇。

然而此刻,小家伙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与温度。它像一截刚从熔炉里捞出、却又迅速冷却凝固的铁条,紧紧地盘绕成一个毫无生气的圈,一动不动地缠在戴丽纤细的手臂上,仿佛已经成为一件没有生命的装饰品。更诡异的是,它原本光滑炽热的赤红体表,此刻覆盖上了一层粗糙、坚硬、如同冷却火山岩般的暗红色硬壳,硬壳表面还有细微的、仿佛龟裂的纹路。只有硬壳那些细微的缝隙间,才隐隐透出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感知的热量波动,仿佛它的生命之火并未熄灭,只是被这层突然出现的“茧”牢牢包裹、压制,陷入了最深沉的、非正常的休眠状态。

“喏,还有我这个懒家伙!平时蹦得欢,现在叫不醒!”拉格夫的大嗓门紧接着响起,带着点郁闷和不解。他正蹲在地上,从他那个标志性的、沾满泥点、草屑和一些可疑污渍的巨大帆布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透明的饲养箱。箱底铺着湿润的、保持活力的翠绿苔藓和浅浅一层清澈的自循环活水。里面趴着的,是他那只灰绿色、皮肤粗糙、总喜欢时不时鼓起腮帮子吐出一串串泡泡的幼年异兽伙伴泡泡青蛙。

这会儿,这只平时精力过剩的小青蛙也彻底蔫了。它软趴趴地伏在潮湿的苔藓上,小小的肚皮极其微弱地起伏着,几乎看不出生命的迹象。那双总是滴溜溜转、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吻部也抿成一条直线。

它背上原本相对光滑的皮肤,此刻会时不时地、毫无规律地渗出小片无色透明、略显粘稠的液体。那些液体在接触到空气后会形成一小层胶质,又很快被皮肤重新吸收回去,形成一个诡异的循环。无论拉格夫怎么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指隔着玻璃箱壁轻轻戳弄、呼唤它的名字,小青蛙都毫无反应,只有背上那无声的黏液渗出与吸收的循环,在固执地、令人不安地继续着,仿佛它的身体内部正在进行某种不稳定的、不受控制的调整或反应。

“我和拉格夫早上醒来,几乎同时发现它们不对劲,”戴丽向兰德斯解释道,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手腕上冰冷僵硬的小火蛇,“它们的状态很反常,不像是普通的生病或疲惫。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来希尔雷格教授这边求助,他肯定最了解这些异兽的生理状况。”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旁边捋着胡子、一脸兴味的霍恩海姆教授:“结果我们刚到不久,霍恩海姆教授正好也来找希尔雷格教授讨论……嗯,一些‘能量场异常波动’的问题。他看到我们小家伙的情况,立刻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凑过来仔细看了半天,然后就说……”她看向霍恩海姆,示意他接话。

“哎!立刻就说!”霍恩海姆教授立刻接过话头,兴奋地搓着手,像个在古老遗迹里发现了全新铭文图案的考古学家,又像个解谜游戏进行到关键时刻的孩子,“‘戴丽的小火蛇结出这种类似能量隔绝的茧壳,拉格夫的青蛙出现这种不稳定的自体分泌循环……这症状有意思!非常有意思!等等,我记得你们几个小子丫头,之前是一起跟着希尔雷格去搞的这几只幼年异兽吧?那个叫兰德斯的小子,不是还搞了块稀奇古怪的珊瑚石头吗?他那块石头,搞不好也出状况了!’ 哈哈,我这直觉,灵得很!”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灰白的头发随之颤动:“这不,我就提议一起等等你,看,这不就凑齐了嘛!三个小家伙,三个小异兽,在同一天,同时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异常状态……我就说我的直觉不会错!这绝对不是巧合!”

拉格夫已经站起身,脸上那点郁闷似乎被霍恩海姆教授的兴奋劲和眼前“同病相怜”的局面冲淡了一些。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带着点憨气却充满生命力的笑容,几步走到还有些发愣的兰德斯面前,毫不客气地用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在兰德斯肩头“轻轻”锤了一下。那力道对于正处于虚弱状态的兰德斯而言相当可观,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手中的隔离盒都晃了晃。

“哈哈!兰德斯!这下齐活了!咱们这叫什么?”拉格夫嗓门洪亮,震得旁边实验桌上几个细口水晶瓶似乎都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共鸣,“这叫‘同气连枝’!‘有难同当’!连咱们的小家伙们闹别扭、耍脾气都赶在同一天!嘿,这肯定是战场上一起扛过枪、背靠背杀出来的情分,连咱们的异兽伙伴都心有灵犀了!要蔫一起蔫!哈哈!”他的笑声充满了走廊,试图用这种粗犷的方式冲淡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安与疑惑。

就在拉格夫有点过于响亮的笑声还在堆满书籍与仪器的房间里回荡、震落些许灰尘时,办公室内侧一扇不起眼的暗门被无声地推开。希尔雷格教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一尘不染的象牙白学者袍,银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服帖地梳向脑后,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银框眼镜后面,那双同样色泽的、平静如深湖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房间内的众人——焦急的兰德斯、忧虑的戴丽、试图活跃气氛的拉格夫、兴奋的霍恩海姆,以及他们手中呈现异常状态的异兽伙伴和那个密封的隔离盒。

希尔雷格教授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惊讶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淡漠的平静,仿佛眼前这齐聚的异常、众人的焦虑和霍恩海姆的兴奋,不过是他早已预见、按部就班展开的剧本中的一幕。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兰德斯手中的盒子上,微微点了点头,用他那永远平稳、清晰的语调开口道:

“都到齐了。那么,让我们开始吧。是时候弄清楚,在你们的异兽伙伴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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