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春泥(2/2)
谈话被敲门声打断。徐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林教授,市档案馆刚发来合作邀请,希望我们帮助整理和数字化一批1950年代的民间社团档案,其中可能有新梦相关材料。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让本科生参与,作为实践课程。”
“很好的想法,”林青崖赞许地说,“你来负责这个项目,我可以做顾问。让学生们实际接触原始档案,比课堂上讲多少理论都管用。”
徐明离开后,周雨晴说:“徐老师看起来已经很有信心了。”
“他本来就很有能力,只是需要机会和信任,”林青崖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需要土壤才能生长,需要空间才能伸展。新梦研究提供了这样的土壤和空间,现在该让更多种子在这里发芽了。”
下午,林青崖去实验室参加一个学生讨论会。这是徐明组织的“历史研究方法工作坊”,参与者有历史系的学生,也有其他专业但对历史感兴趣的同学。今天的主题是“多元证据的交叉验证”。
一个学生正在分享他的家族史研究:“我爷爷是退休工人,他记忆中的1958年和官方记载很不一样。我开始很困惑,后来明白,个人记忆和官方记录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就像拼图的不同部分,合在一起才能看到完整图景。”
另一个学生展示了她对红城老建筑的研究:“我对比了1920年代的地图、老照片、和现在的实地考察,发现有些建筑虽然外观变了,但结构还在;有些街道名字改了,但走向没变。历史就像地层,一层覆盖一层,但痕迹还在。”
徐明引导讨论:“这些方法,其实在新梦研究中都用到过。口述历史、档案研究、实地考察、跨文本比对...关键是,不要只依赖单一来源,要让不同证据对话。”
林青崖坐在后排,静静听着。这些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他们使用的方法论,正是这一年多来新梦团队摸索出来的;他们面对的困惑,正是团队成员曾经面对过的;他们获得的启发,正是这个研究希望传递的。
讨论会结束后,徐明走过来:“林教授,您觉得今天怎么样?”
“很好,”林青崖真诚地说,“学生们在思考,在探索,在形成自己的研究方法。这比任何具体发现都重要。”
“有时我还是会担心,”徐明坦言,“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辜负了您的信任,也辜负了我祖父的期望。”
“你祖父保存笔记,不是期望你复制他的工作,而是期望你找到自己的路,”林青崖说,“新梦研究也不是要变成僵化的范式,而是提供一种可能性——历史可以这样做,可以这样与人相关,可以这样产生意义。你们现在做的,正是让这种可能性继续生长、变异、适应新的环境。”
离开实验室时,夕阳西下。林青崖再次经过那个花坛,嫩芽在晚霞中显得格外鲜亮。她蹲下身,轻轻触摸那些柔弱的绿芽。冰冷湿润的泥土沾在指尖。
春泥护花,不只是提供养分,更是提供生长的可能。而她的角色,正在从种花人,转变为护泥人——为更多种子的生长提供土壤,然后退后,看着它们以自己的方式破土而出,向着自己的阳光伸展。
历史研究永远不会“完成”,因为每个时代都需要重新解读;传承永远不会“结束”,因为每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探索永远不会“停止”,因为问题永远比答案多。
而春泥的意义,不在于自己开出什么花,而在于让花有开放的可能。
林青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前方,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夜晚的课程即将开始。年轻人们带着问题走进教室,带着思考走出教室——这就是传承,这就是生长,这就是历史最鲜活的样子。
新梦未竟,春泥常在。而每一捧泥土,都在等待种子;每一粒种子,都在等待春天。